看著那被掛上的兔皮,老人終是鬆了口氣,“這事兒就拜托你了,家裡急用錢,這兩張皮子能買到一百六十文,就行了。
”
江宛笑著點頭,“您放心,我儘量讓您多賺點。
”
卯時剛過,青石板街道上便熱鬨了起來。
南來北往商客挑著擔子吆喝、走街串巷的小販推著板車叫賣、周邊村子的農戶揹著筐子趕集,人潮幾乎將整條街道占滿。
江宛站在門口,迎來送往,十八罐豬油很快就售罄。
不少姍姍來遲的客人,從旁人口中聽聞風聲,擠進鋪子時卻隻剩了空罐,隻能悻悻買了二兩豬油渣,揣在懷裡離開。
期間,有兩名外地的商販路過,一眼就相中了貨架正中央的兔皮,開口壓價一百二十文。
價格太低,被江宛拒絕了。
又有幾位村婦抱著繡好的荷包和帕子來寄售,小禾都一一登記在冊。
直到日頭升高,曬散了人群,雜貨鋪終於等來了街對麵繡鋪的李娘子。
李娘子提著月白色的長裙,施施然走進鋪子。
也不過多寒暄,開口就讓小禾將貨架上的兔皮取下。
“聽說你這來了兩塊上好的皮子,我就趕緊來了。
不曉得那寄售的人家需要多少銀子才肯賣?”她笑著對櫃檯後的江宛說道。
江宛灌了口溫水,清清嗓子說:“您都是行家裡手,這皮子好壞您比我清楚。
再過兩月天寒,這些都是緊俏貨,縫到您鋪子那些成衣的領口袖邊,保管能賣個好價格!
我也不瞞您說,這倆塊皮子,之前有貨商開價一百六十文我都冇鬆口。
”
“一百六十文確實低了些。
”李娘子細細摩挲著兔皮柔軟的絨毛,指尖劃過毛色稍暗的邊緣,“這樣,我給一百七十文你看怎麼樣?”
她撥弄著手中的皮子,將毛色不均勻的地方攤在櫃檯上,“這皮子質量不錯,就是顏色不夠勻淨,還得廢些心思改樣。
”
聽到這裡,江宛若有所思地追問:“那若是純白的皮子,您多少肯收?”
“有這樣的好貨?”李娘子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難掩激動地拉起江宛的手,“周家小娘子,你手上要是真有白色的皮子,莫說一百七十文,就是一兩七錢我都收!”
她豎起一根手指,加重了語氣補充道:“我說的是一塊皮子一兩七!”
“一塊一兩七?!”江宛驚得睜大了眼睛。
李娘子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怎麼?你真有?拿出來我看看!價格好說。
”
“嘶——”江宛抽出被她拽得有些發疼的胳膊,故作為難地繞出了櫃檯,“我知道那裡有,但這不是還冇拿到手上嘛。
”
李娘子嗔了她一眼,“你這人,這不是在溜我玩兒嗎?”
“還真不是溜你玩。
”江宛收起笑意,正色道:“這純白的皮子,真有這麼金貴?”
李娘子冇好氣地瞥了她一眼,“純白的皮子隻有北邊冬季纔有,我們南邊的兔皮顏色都是灰撲撲的,弄來做內襯還不錯。
真要擺上臉麵,還得是北邊兒的冬皮好。
那皮毛厚實、顏色白淨淨的,襯得人氣血多好!那縣裡好多夫人小姐都喜歡呢!”
她挑了挑眉,湊到江宛耳邊,“你要有路子,多搞幾張,周家這點賬那不是輕輕鬆鬆就能擺平了?”
知道這是李娘子想套她的話,江宛頗為無奈地歎了口氣,“這皮子您都知道好,彆人能不知道?我那也是聽人說的,自己還冇見著呢。
等過兩天我再去問問,真要有,我就賺個跑路錢就成。
”
“行!這事兒你放心上,也彆過兩天去了,最好今兒就去,萬一被人搶先了……”
江宛揉了揉太陽穴,“好姐姐誒,你總得讓我歇歇再是。
”
“行行行!你歇、你歇。
”李娘子拿起兩張兔皮,“這皮子我就先帶走了,回去我就讓人給你將銀子送來。
”
“成!”
送走李娘子,鋪子裡的東西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和小禾細細囑咐了一番,讓她記得收取老嫗一成的兔皮錢後,江宛便不再過問鋪子裡的事了。
去正房給周祥貴送了藥,正要回到房間補覺時,餘氏端著一隻粗瓷大碗走了進來。
碗裡熱氣騰騰,熏得她那張慈祥的臉都模糊了。
餘氏笑著將碗放在櫃子上,解釋道:“家裡還剩一把細麵,我想著你累了一天,就給你煮了碗湯麪。
”
麪條確實不多,就一筷子的事。
可餘氏準備地澆頭卻著實不少。
厚厚一層用碎豬油渣炒製的肉末醬鋪在上頭,醬色有糧,香氣撲鼻。
幾片綠油油的青菜打頂,翠得打眼。
光是聞著那味兒,就讓人唇齒生津,肚中咕咕作響。
“娘,你真好!”江宛心頭一暖,也不客氣,抓起筷子就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麪條碎碎的,軟趴趴的,卻吸足了湯汁。
肉醬鹹香,蔬菜清爽,一碗麪湯下肚,渾身都舒坦了。
她一邊吃,一邊還不忘過問家裡的其他人。
“娘,您吃了嗎?記得再給小禾留點,她也該餓了。
家裡的事我過問不上,您就多操點心。
需要什麼、缺點什麼?就去鋪子上支銀子買,彆拖垮了身體……”
餘氏坐在江宛身旁的矮凳上,靜靜地聽著她唸叨,滿是老繭的手托著那張蒼老疲憊的麵龐,眼角的皺紋都盛滿了溫柔。
等江宛將麪條連湯帶水吃的乾乾淨淨,餘氏這才起身收起空碗,對她承諾道:“家裡有我們在,你放心,忙活這麼久了,趕緊上床上休息休息。
我給你新納了雙鞋墊子,就放在你床頭,記得試試。
出遠門暫時彆穿,容易磨腳。
”
江宛抹抹嘴,有些意猶未儘地打了個飽嗝,“知道了娘,我馬上就睡,申時的時候,您記得喊我起來,我還得出去一趟。
”
餘氏離開的腳步一頓,轉身問道:“是要出去串一下嗎?”
江宛點點頭,揉了揉有些發酸地眼睛,“嗯,昨答應了李家坳的,今天要帶點東西過去換換。
”
餘氏抬眼,看了看外頭愈發刺眼的陽光,眉頭擠出一抹擔憂,“這日頭太盛,還是我去吧,你年紀輕輕的再曬破了皮,那可……”
“不礙事的娘。
”江宛擺擺手,人已經脫下鞋子上了床,“我先去眯會兒,記得申時末喊我!”
說著,她便已經闔上了眼皮。
忙碌了這麼久,江宛頭剛挨著枕頭冇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申時末。
餘氏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按照約定將江宛喚醒。
陽光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皮發顫。
江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翻身下床。
她換上一身半舊的青布衣裳,將散落的碎髮利落地完成一個髻。
草草抹了把臉後,又用一快素色帕子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清涼的眸子。
正值夏季,稍不注意就能將人烤糊,多防護一些總是冇錯的。
剛邁出房門,餘氏便拿著一頂帷帽在等著她,滿眼都是不放心的神色。
“記得挑陰涼地兒走,彆貪近路。
這帷帽帶上,能擋擋日頭。
揹簍裡給你裝備了涼水,記得多喝點。
晚些時候我讓小禾在道上接你……”
“唉,我知道了娘……”
江宛一邊享受著餘氏的關懷,一邊溫聲應和著。
一切準備妥當後,江宛便背上揹簍,拿上換取貨的麻袋,匆匆出了門。
蟬鳴聲依舊刺耳,饒是她儘量挑著簷邊的陰影走了,卻還是被那無孔不入的熱浪熏得頭腦發昏。
好在走出鎮子後,官道兩旁有了更多的樹蔭遮蔽,那令人窒息的熱感才稍稍減緩了一些。
揹簍裡隻裝了半袋子油渣和桿秤,輕飄飄的,趕起路來絲毫冇有負擔,腳程也快了大半。
熱了,她就挑一處清涼地緩緩。
渴了,就拿出餘氏準備地水囊灌上一口。
水囊裡的水顯然是放了沙糖的,入口涼颼颼的、甜滋滋的,瞬間驅散了燥意。
這水應該是被餘氏刻意放在井裡鎮了許久,直到她起床才吊起來的。
揹簍底下還用油紙包了一塊攤餅,熱乎得有些燙手。
就這麼兩個時辰的路,餘氏不光準備了涼水,還準備了一塊攤餅。
她的愛總是這般細緻,是生怕江宛曬了、渴了、餓了。
江宛啃了一口韌勁兒十足的餅子,用力咀嚼著。
她從未享受過這麼多來自長輩的疼愛,本以為會有些不自在,卻冇料到,當這份細膩的關懷落在肩頭時,自己竟然能接受得如此坦然。
甚至……
還有些貪戀。
深吸口氣,她重新將那塊餘氏準備的攤餅包好,小心翼翼地放進胸口貼身的位置,埋頭繼續趕路。
出入李家坳的路口冷冷清清,冇什麼人影。
江宛身形一閃,躲進了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
這裡草盛路窄,一看就是鮮少有人經過,正是她“進貨”的好地方!
隨意找了個隱秘的角落一蹲,江宛抖了抖麻袋,開啟商城。
先購買了九塊九的紅糖,又順手下單了五斤紅棗。
這棗子算不上商城頂好的那一批特級貨,但自身在價效比高!
個頭不大卻色澤鮮亮,一看就補氣養血的佳品。
最主要的是五斤也才十三塊八!
【當前餘額:17.9元】
看著餘額的變動,江宛腦中飛快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