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中午,沈知意準時到了周硯白發來的餐廳地址。
是一家藏在老洋房裏的私房菜,位置隱蔽,裝修雅緻,燈光暖黃,桌上擺著新鮮的花。
這種地方沈知意平時不會來。不是吃不起,是覺得沒必要。
周硯白已經在了,看到她進來,從座位上站起來,替她拉開椅子。
“這家店的蔥油拌麵很好,但你別點,點了就吃不下別的了。”他說得很自然,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沈知意笑了:“那我偏要點。”
“行,隨你。”周硯白也笑了,招手讓服務員過來點菜。
兩個人邊吃邊聊。周硯白聊了他之前在華爾街工作的經曆,說每天工作十四五個小時,頭發掉了一半,回國之後才緩過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摘了眼鏡揉了揉鼻梁,動作隨意又真實,讓沈知意覺得這個人沒有架子。
“所以你回國做投資,是為了少掉點頭發?”沈知意夾了一塊糖醋小排。
“為了多活幾年。”周硯白端起茶杯,“順便做點自己喜歡的事。看專案、投專案,幫有才華的人把想法變成生意,這個過程很有意思。”
他放下茶杯,看著沈知意:“比如你。你的工作室如果有資金支援,三年內做到行業頭部不是問題。”
沈知意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周先生,你對每個想投的人都這麽上心嗎?請吃飯、選餐廳、連蔥油拌麵都提醒?”
周硯白被她問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裏有一點被拆穿後的坦然。
“說實話,不是。”他把茶杯轉了一圈,“我對你比較上心,但不全是因為投資。”
沈知意沒有接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我對你感興趣,有兩種。”
周硯白豎起兩根手指,語氣不緊不慢,“第一種,對你的工作室感興趣,因為資料好看,潛力大。第二種,對你這個人感興趣,因為你長得好看,說話好聽,做出來的東西有靈魂。”
他說得坦蕩,不遮不掩,反而讓沈知意不知道怎麽接了。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周硯白把手指收回去,“先說投資的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沈知意鬆了一口氣,從包裏拿出那份投資意向書,放在桌上。
“條件我基本接受,但有一個修改。占股比例從百分之十五降到百分之十二,對應的投資額也相應下調。我不需要那麽多錢,也不想稀釋太多股權。”
周硯白拿過意向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可以。下週我讓法務重新出一版。”
整頓飯吃得很愉快。周硯白沒有再提“第二種興趣”,全程聊的都是行業、市場、設計趨勢。
送沈知意上車的時候,他幫她拉開車門,後退一步,揮了揮手。
“路上小心。”
沈知意坐在車裏,看著後視鏡裏他站在路邊目送的樣子,心裏想:這個人,分寸感真好。
但她心裏沒有任何波瀾。
不是周硯白不好。是他太好、太得體、太恰到好處,反而讓她覺得少了點什麽。
少了什麽呢?
她說不清楚。(本作者覺得她是心裏有人哈哈哈哈)
週五晚宴來的很快,本來以為會很慢,但她忙的腳不沾地。下午三點,沈知意在家裏換衣服。
她試了三套,最後選了一條墨綠色的絲絨長裙,領口是不規則的一字肩,露出一截鎖骨和肩線。
頭發放下來,微微捲了一下,垂在肩上。妝容比平時濃了一些,眼尾畫了細細的眼線,唇色選了複古紅。
薑糖坐在她床上,一邊啃蘋果一邊看。
“你穿成這樣,是去講設計還是去相親?”
“去講設計。”沈知意對著鏡子調整耳環。
“那你戴的什麽耳環?”
沈知意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戴的是那對銀杏葉。銀色的,嵌著淡水珍珠。顧深庭還回來的那對。
薑糖看到了,蘋果都不啃了:“你不是說不戴嗎?”
“今天配這條裙子。”沈知意的語氣很平靜,但耳尖已經開始泛紅了。
“配個屁。”薑糖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墨綠色裙子配銀色耳環,你說配就配吧。但你之前說‘那對耳環不太適合配今天的衣服’——今天又是哪門子衣服?”
沈知意沒理她,拿起口紅補了一下。
薑糖站起來,走到她身後,看著鏡子裏的她。
“知意,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他?”
沈知意放下口紅,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我不知道。”她說,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那你為什麽要戴他親自還回來的耳環?”
“我說了,配裙子。”
“沈知意。”
沈知意轉過身,看著薑糖。她的眼睛裏有一種很少見的認真。
“好吧。”她說,“可能是因為——我想看看他會不會注意到。”
薑糖張了張嘴,然後笑了。
“你完了。”
“我知道。”
晚宴在盛華旗下的一家頂級酒店舉行,宴會廳占了整整一層,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看起來很貴氣。
到場的客人非富即貴,男人西裝革履,女人珠光寶氣。
沈知意和薑糖到的時候,門口已經排起了小小的長隊。簽到、驗邀請函、過安檢等等,盛華的安保做得一絲不苟。
薑糖挽著沈知意的手臂,壓低聲音:“我緊張。”
“你緊張什麽?你又不用上台。”
“我怕我給你丟人。”
沈知意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穿得比這裏一半的人都好看,自信點。”
兩個人進了宴會廳,找到自己的座位。
沈知意的座位被安排在靠近舞台的第二排,旁邊是一個她不認識的中年女人,再旁邊是空的,桌上放著一個名牌:顧深庭。
沈知意看到那個名牌的時候,心跳漏了一拍。
她跟顧深庭坐同一桌。
薑糖也看到了,湊過來小聲說:“他故意的吧?”
“座位是行政安排的,跟他沒關係。”沈知意說。
“你覺得我會信嗎?”
沈知意沒理她,開啟隨身帶來的首飾盒,檢查今晚要展示的“初見”係列成品。
項鏈和耳墜都完好無損,月光石在燈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碎鑽鑲嵌的漸變效果比設計圖更好看。
“真漂亮。”薑糖由衷地讚歎,“你什麽時候做的?”
“這周熬了三個通宵。”沈知意揉了揉眼睛,遮瑕膏下麵的黑眼圈還是能看出來一點。
七點整,燈光暗了下來,主持人上台開場。簡單的致辭之後,是品牌介紹環節,然後是珠寶展示。
沈知意的環節排在中間。她在後台等候的時候,手心全是汗。她不是沒見過大場麵,但今天的台下坐著的人不一樣。
她透過側幕的縫隙看了一眼台下。
顧深庭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正坐在那個貼著名牌的位置上,跟旁邊的人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