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跟他握了握手:“你好,周先生。我們認識嗎?”
“不認識,但我聽說過你。”
周硯白收回手,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名片遞過來,“去年新銳設計獎的獲獎者,作品是‘初秋’係列。我記得那對銀杏耳環,葉脈的雕刻工藝非常特別。”
沈知意微微一愣。很少有人能一口說出她作品的具體細節,更別說葉脈雕刻這種專業層麵的東西了。
“周先生對珠寶設計有研究?”
“談不上研究,就是感興趣。”周硯白笑了笑,“我主要看消費和時尚賽道的投資,珠寶是其中一個方向。你的工作室我關注有一陣子了。”
“關注我工作室?”沈知意有些意外。
“主要是你,你的複購率和社交媒體的自然曝光量都很不錯。”
周硯白說得不緊不慢,“規模雖小,但品牌潛力很大。我今天來這個交流會,其實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碰碰你。”
沈知意被他直白的說法逗笑了:“周先生這麽直接?”
“做投資的,拐彎抹角容易錯過機會。”周硯白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方便的話,找個地方坐下來聊?站著說話累。”
沈知意猶豫了一秒,點了點頭。
兩個人在會場角落的沙發上坐下來。周硯白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檔案,翻到折角的那一頁,遞給她。
“這是我初步擬的投資意向書,你可以先看看。不用現在決定,回去慢慢研究。”
沈知意接過來掃了一眼,估值比她預期的高了將近百分之三十。
“周先生,這個估值——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不高。”周硯白靠在沙發上,語氣很放鬆,“我算過你工作室的財務資料,雖然規模小,但利潤率很高。而且你的設計語言有辨識度,這是品牌溢價的基礎。說白了,我投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流水。”
沈知意把意向書合上,沒有急著表態。
“我需要時間考慮。”
“當然。”周硯白看了一眼手錶,“這樣吧,下週二中午,我請你吃飯。到時候你再給我答複,行不行?”
他的語氣不像是約會,更像是約一個商務飯局。沈知意心裏的那點戒備放下了一半。
“行。地址你定。”
兩個人交換了微信。周硯白站起來,整了整西裝領口。
“對了,沈小姐,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
“什麽?”
“上週有人通過第三方公司在查你工作室的供應鏈。”
周硯白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我的人在業內看到了詢盤,順藤摸瓜查了一下,發詢盤的那個中間人跟宋家有關聯。”
沈知意的眉頭皺了起來。宋家。
“為什麽告訴我這個?”
“因為你是我想投的人。”周硯白笑了笑,“我不希望我的投資物件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動。至於你要不要做什麽,那是你自己的決定。”
他朝她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沈知意坐在沙發上,手裏攥著那份意向書,腦子裏轉著“宋家”兩個字。
宋清詞。
她在查她。
為什麽?因為顧深庭?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氣,把意向書塞進包裏,起身離開了會場。
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外麵的陽光很刺眼。
她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天空,然後拿出手機,翻到那條還沒回複的陌生簡訊。
宋清詞約她見麵,她沒有理。
現在看來,不理也躲不掉了。
週五晚上,沈知意去了薑糖的買手店。
店裏打烊了,薑糖在清點庫存,沈知意坐在收銀台後麵的椅子上,把邀請函拿出來放在桌上。
“下週五盛華的晚宴,顧深庭給了兩張票,你陪我去?”
薑糖拿起邀請函看了一眼,眼睛亮了:“盛華的品牌晚宴?聽說去的都是頂級名流。顧深庭給你的?”
“專案需要,我要去講解設計。”
“那第二張也是專案需要?”
沈知意沒接話。
薑糖把邀請函放下,湊過來,壓低聲音:“你說,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沒有。”沈知意回答得太快了。
“你回答這麽快,說明你想過這個問題。”
沈知意被她噎住了。
“好,就算我想過。然後呢?”
沈知意攤開手,“他是盛華的總裁,我是個小設計師。他身邊有宋清詞那樣的名媛,我媽連個像樣的退休金都沒有。”
說著她頓了頓“就算他對我有意思,那又怎樣?門不當戶不對,他家裏能同意?”
薑糖沉默了。
沈知意把邀請函收起來,站起來背好包。
“所以別想了。我就是去完成專案的。下週晚宴你陪我去,幫我撐撐場子,就這麽簡單。”
她走了,留下薑糖一個人站在收銀台後麵。
薑糖看著她的背影,歎了口氣,小聲說了一句:“嘴硬。”
沈知意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風有點涼,她把外套裹緊了。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出來一看,是微信訊息。
一個陌生頭像,驗證訊息寫著:“沈小姐你好,我是宋清詞。方便的話想跟你見一麵,有些關於盛華合作的事想請教。”
沈知意站在路燈下,盯著這條好友申請看了很久。
她沒有點“通過”,也沒有點“拒絕”。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往前走。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拖在秋天的路麵上,像一個還沒有答案的問題。
同一時刻,顧深庭坐在書房裏,麵前攤著一份調查報告。
報告上寫著沈知意工作室的供應鏈清單,三家供應商的名字、地址、合作年限,全部清清楚楚。
報告最後一頁,附了一張照片——沈知意和周硯白在交流會沙發上聊天的側臉,兩個人隔著一段禮貌的距離,表情都很放鬆。
拍攝角度是偷拍的。
顧深庭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然後把報告合上,放進了抽屜。
他拿起手機,給陸淮發了一條訊息:“下週晚宴的安保名單,加一個人。”
陸淮:“誰?”
顧深庭:“沈知意。”
陸淮:“……她本來就在邀請名單上。”
顧深庭:“我說的是安保名單。她身邊要有人看著。”
陸淮隔了十秒纔回:“你幹脆直接告訴她算了。”
顧深庭沒有回複。他把手機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遠處盛華大廈的藍色燈光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他想起她今天在辦公室裏說“那對耳環不太適合配今天的衣服”時的表情——眼睛不敢看他,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語氣遲疑。
她在說謊。
他知道她在說謊。
但他沒有拆穿。
因為他也沒說實話。他說“耳環還你了,戴不戴是你的事”的時候,心裏想的是,我希望你戴。
兩個人都在說謊。
誰先拆穿,誰就輸了。
顧深庭關上窗,拉好窗簾,走回書桌前坐下。
他翻開桌上的台曆,在下週五的日期上畫了一個圈。
還有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