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把那張黑色名片夾在了工作台的軟木板上,和設計稿、報價單、快遞單釘在一起。
她告訴自己,這隻是為了方便聯係——畢竟是甲方,有聯係方式很正常。
但每次抬頭看到那張名片,她的目光都會在上麵多停半秒。
顧深庭。
三個字,沒有頭銜,沒有公司。像一個人站在那裏,什麽裝飾都沒有。
薑糖來工作室送奶茶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那張名片。
“顧深庭?”她伸手就要去摘,“你什麽時候拿到他私人名片的?”
沈知意眼疾手快地擋開了她的手:“別動,那是工作用的。”
“工作用的你釘在軟木板上?不應該存在手機裏嗎?”
沈知意被問住了,把薑糖推到沙發上坐下,遞給她一杯奶茶堵住嘴。
“他上週日來還耳環了。”沈知意簡單說了經過,省略了咖啡館裏那段關於“翻篇”和“沒想好”的對話。
薑糖聽完,吸管都快咬扁了:“他親自來還?專門還你耳環?還給了你私人名片?”
“對。”
“然後呢?你們有沒有……”
“沒有。”沈知意打斷她,“聊了幾句工作就走了。”
薑糖盯著她看了三秒鍾,用一種“你在騙我”的眼神。
“沈知意,你們兩個那天晚上都那樣了,現在見麵就聊工作?”
“不然呢?”沈知意在椅子上坐下來,轉了一圈,“難道見麵就擁抱接吻?我們又沒在談戀愛。”
薑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回去。
“行吧,你們繼續耗。”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但我告訴你,這種事越拖越麻煩。你最好想清楚你想要什麽結果。”
沈知意沒接話。等薑糖走了,她從抽屜裏拿出那個絨布袋,把耳環倒出來放在手心裏。
她對著光看了看,銀杏葉,淡水珍珠。確認沒有損壞。銀料表麵有一點點細小的劃痕,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她用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把耳環收進了首飾盒裏,開始認真工作。
下班回去後,她把首飾盒和那件沒還的襯衫放在一起。
週三下午,沈知意去盛華提交“初見”係列的第一版設計稿。
這次她沒有進會議室,被直接帶到了顧深庭的辦公室。
他辦公室在38層最東邊,一整麵落地窗,能看到整個城市的天際線。
裝修是極簡風格,黑灰色調,沒有多餘裝飾。辦公桌後麵是一整麵牆的書架,書不多,更多的是檔案和獎杯。
顧深庭坐在辦公桌後麵,正在看一份合同。他頭都沒抬,說了一句:“坐。”
沈知意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把設計稿放在桌上。
顧深庭簽完最後一行字,把合同合上推到一邊,才抬起頭看她。
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沒有打領帶。
跟那天在咖啡館的衛衣不同,這個襯衫穿的顧深庭更像他自己。清冷、克製、讓人摸不透。
沈知意把設計稿展開,開始講解。
“主題叫‘初見’,主石是月光石,配碎鑽。設計靈感來源於月光照在水麵上的波光。項鏈的主石是一顆橢圓形月光石,周圍用碎鑽做漸變鑲嵌,模擬光暈擴散的效果。耳墜是兩顆小的月光石,用同樣的工藝。”
她把效果圖和材質說明推到顧深庭麵前。
顧深庭低頭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他拿起其中一張效果圖,對著光看了看,然後放下。
“月光石。”他唸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像是在確認什麽。
“有問題嗎?”沈知意問。
“沒有。”顧深庭把效果圖按順序排好,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成品什麽時候能出來?”
“下週三之前。”
“下週五晚宴,你帶著成品來現場。到時候會有媒體和幾個重要的客戶,你負責講解設計理念。”
沈知意點了點頭,把設計稿收進檔案袋裏。
“顧總,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
“等一下。”
沈知意停下來,看著他。
顧深庭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過來。
“這是下週晚宴的邀請函。除了你,還有一張,你可以帶一個人。”
沈知意拿起信封,開啟看了一眼。兩張燙金的邀請函,上麵寫著時間和地點。
“我可以帶朋友?”
“可以。”
沈知意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顧總也會在嗎?”
顧深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晚宴是盛華的,我不到場,你覺得合適嗎?”
沈知意笑了一下,把邀請函收進包裏。
“那就是會在了。知道了。”
她轉身要走,顧深庭的聲音又響起來。
“沈知意。”
她回過頭。
顧深庭靠在椅背上,手裏仍舊在轉筆,表情淡淡的。
“耳環還你了,戴不戴是你的事。”
沈知意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今天戴的是一對小小的白金耳釘,不是銀杏葉那對。
她不知道他為什麽忽然提這個,也不知道該怎麽接。
“那對耳環,”她頓了頓,“不太適合配今天的衣服。”
顧深庭的筆停了。
“是嗎。”他說,語氣聽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沈知意沒有再多說,推門出去了。
他注意到她沒戴那對耳環。
他又注意到了。
週四中午,沈知意去參加了市裏一個珠寶設計圈的行業交流會。
說是交流會,其實就是幾十個設計師湊在一起喝咖啡、聊行情、互相看看新作品。
沈知意平時不太參加這種活動,但最近工作室需要拓展客戶,她逼著自己出來露臉。
會場在一家精品酒店的小宴會廳,佈置得簡潔大方。
沈知意端著一杯咖啡,站在一個展台前看別人的作品,偶爾跟路過的熟人打個招呼。
“沈知意?”
一個溫和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沈知意轉過身,看到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男人站在她麵前。
他大約二十七八歲,個子很高,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長相幹淨斯文,笑容恰到好處地不熱情讓人不適,也不冷淡顯得疏離。
“你好,我是周硯白。”他主動伸出手,“鼎輝資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