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回到家的時候,薑糖正盤腿坐在她家沙發上,麵前擺著兩杯奶茶和一大袋薯片。
“你終於回來了!”薑糖跳起來,上下打量她,目光在襯衫上停了三秒,“這誰的衣服?”
沈知意低頭看了一眼,她襯衫穿不了了,她穿著顧深庭的襯衫就打車回來了。
一路上司機看了她好幾眼,她還以為是自己素顏不好看。
“說來話長。”沈知意把鞋踢掉,整個人陷進沙發裏,把臉埋進靠墊。
薑糖把靠墊搶走:“你昨晚沒睡1807。我給酒店打電話,說你根本沒入住。你去哪了?”
沈知意沉默了兩秒,然後悶聲說:“1806。”
“……什麽?”
“我走錯了。1806的門沒鎖,我有點昏,以為是1807,你給我開的門,就進去了。”
沈知意翻過身,盯著天花板,“然後裏麵有個男人。”
薑糖的嘴張成了O型。
“然後呢?”
“然後我脫了衣服去洗澡。”
“在他麵前?”
“我剛進去以為房間裏沒人。”沈知意捂住了臉,“結果他在浴室裏。我光著身子,他圍著浴巾,我們麵對麵。”
薑糖倒吸一口涼氣,緊接著眼睛亮得像燈泡:“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沈知意的耳朵紅透了,“然後我們就……那個了。”
薑糖尖叫了一聲,把薯片撒了一地。
“你睡了一個陌生人?!沈知意你瘋了吧!”
“我知道我知道!”
沈知意把臉埋進膝蓋裏,“可是當時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情不自禁。他長得真的很好看,而且我們倆都沒有經驗,他比我還緊張,磕磕絆絆的,我就覺得……”
“覺得什麽?”
“覺得……不虧。”
沈知意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後使勁搖頭,“算了,不說這個了。反正就是一夜情,成年人嘛,翻篇了。”
薑糖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你放屁。你耳尖紅成這樣,心裏絕對沒翻篇。”
沈知意沒反駁,因為她反駁不了。
她腦子裏全是他的樣子——他低頭吻她時微微顫動的睫毛,他叫“沈知意”時沙啞的嗓音,他問她“如果我想負責呢”時眼底那束認真的光。
“他叫什麽?”薑糖問。
“顧深庭。”
薑糖的表情變了,從八卦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驚恐。
“顧深庭?哪個顧深庭?”
“不知道,沒問。”
薑糖抓起手機,飛快地搜了一下,然後把螢幕懟到沈知意麵前。
螢幕上是一張財經雜誌的封麵——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前,眉眼清冷,氣場淩厲。
標題寫著:《顧深庭:盛華集團最年輕的掌舵者》。
沈知意愣住了。
她當然聽說過盛華集團,那是本市的商業巨頭,地產、酒店、奢侈品,幾乎無處不在。
但她沒想到,昨晚那個被她吐槽“技術有待提高”的男人,居然是盛華的總裁。
“沈知意,你睡了一個身家幾百億的上市公司總裁。”薑糖的聲音都在發抖。
沈知意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照片裏的顧深庭和昨晚的顧深庭像是兩個人——一個冷得像冰,一個燙得像火。
“完了。”沈知意躺平在沙發上,“他會不會以為我是故意走錯房間,勾引他,睡他的?”
薑糖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地說:“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你都睡了他。而且按照霸總小說的套路,他不會放過你的。”
沈知意翻了個白眼:“這是現實,不是小說。”
然而現實比小說更離譜。
三天後,沈知意收到一封郵件,發件人是盛華集團采購部。
內容是:盛華集團旗下珠寶線擬啟動新一季設計師招募,經行業推薦,特邀沈知意工作室參與比稿。
沈知意盯著螢幕,心跳加速。
她第一反應是拒絕。太巧了,巧得像設計好的。
但拒絕的理由呢?因為跟總裁睡過?那不等於不打自招?
她猶豫了一整天,最後還是決定去。
不是因為顧深庭,而是因為這是一個天大的機會。
她的工作室剛起步,如果能拿下盛華的合作,接下來三年都不用愁了。
比稿會定在週五下午,盛華大廈38層。
沈知意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裝裙,頭發盤起來,化了一個幹淨利落的妝。
她在鏡子前站了三分鍾,確認自己看起來專業、冷靜、無懈可擊,然後出門。
到達盛華大廈的時候,前台已經有人在等她了。
“沈小姐,這邊請。”
電梯一路上升,數字從1跳到38,她告訴自己,沒關係,隻是比稿,公事公辦。說不定顧深庭根本不會出現,這種級別的專案他不可能親自過問。
電梯門開啟,她被引進一間巨大的會議室。長桌盡頭坐著一排人,都是盛華珠寶事業部的負責人。主位是空的。
沈知意鬆了一口氣,開始展示她的設計方案。
她講得很投入,從設計理唸到市場定位,從材質選擇到成本控製,條理清晰,層層遞進。
“以上是我的初步方案,謝謝各位。”
會議室裏響起了禮貌的掌聲。坐在中間的總監點了點頭,正要開口,會議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所有人同時站了起來。
“顧總。”
沈知意轉過頭,心髒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顧深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領口微敞。他比照片上更好看,也比三天前的夜晚更冷。
那雙漆黑的眼瞳掃過會議室,最後落在她身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繼續。”他在主位坐下,翻開麵前的資料夾。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重新站到投影幕前。她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但內心不是那麽平靜。
她不看他,眼睛隻盯著螢幕和評委。
匯報結束,顧深庭第一個開口。
“第三個方案的成本預估,資料來源是什麽?”
沈知意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會問這麽具體的問題,語氣完全是公事公辦,像一個挑剔的甲方。
“基於去年同類產品的市場平均資料,加上今年金價波動係數做的測算。”
“係數多少?”
“1.17。”
“高了。”顧深庭合上資料夾,“回去重新算,下週再報一輪。”
這不是拒絕,是給了第二次機會。沈知意麵上微笑著點頭:“好的,謝謝顧總。”
散會之後,其他人陸續離開,沈知意在收拾桌上的樣品。她感覺到一道目光一直黏在她背上,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沈小姐。”
她轉過身,顧深庭還坐在主位上,手裏轉著一支筆。
“你的襯衫還在我這兒。”他說,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知意攥緊了檔案袋的邊緣:“我把你的洗好了還你。”
“不用還。”他站起來,慢慢走向她,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說過了,送你。”
他在她麵前停下,兩個人的距離剛好是一臂。他身上還是那股雪鬆味的古龍水,混著紙張和墨水的氣息。
“但你……”顧深庭低頭看著她,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溫度,像冰麵下暗湧的河流,“要東西換。這是規矩。”
沈知意仰起臉,對上他的目光:“顧總想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