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針尖緊貼麵板,帶來一種近乎灼燒的刺痛感。林薇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呼吸凝滯,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臉頰上那一點致命的威脅。顧宸眼底迷離的黑闇火焰,混合著藥物帶來的渙散,形成一種極其詭異的專注,彷彿她是顯微鏡下等待被解剖的標本。
時間似乎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煎熬。
然而,那預想中的刺入並未到來。顧宸的手指微微動了動,針尖在她麵板上極輕地劃了一下,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白痕,隨即移開。他似乎耗盡了力氣,鉗製她手腕的力道鬆懈了一些,沉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滾。”他閉上眼,從齒縫裏擠出一個字,帶著濃重的疲憊和未散的藥效。
林薇猛地抽回手,踉蹌著後退幾步,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牆壁才停下來。她驚魂未定地喘息著,手心裏緊緊攥著那個已經完成掃描的微型儀器,像攥著一塊救命的浮木,又像握著一塊滾燙的烙鐵。
她不敢再看倒在地上的顧宸,轉身幾乎是逃離了客廳,衝回自己的臥室,反手鎖上了門。背靠著門板滑坐下來,心髒還在瘋狂地跳動,撞擊著胸腔,發出沉悶的響聲。臉頰上被針尖劃過的地方,後知後覺地開始泛起細微的刺痛,提醒著剛才那一刻的凶險。
他發現了。他一定發現了酒有問題。那他為什麽沒有當場揭穿?為什麽沒有用更殘酷的手段懲罰她?那句“選一種更快點的毒”是什麽意思?是警告,還是……某種扭曲的縱容?
混亂的思緒如同糾纏的藤蔓,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但此刻,她沒有時間細想。顧宸隨時可能完全清醒,或者,這根本就是他設下的另一個圈套。她必須盡快利用到手的東西。
虹膜資料。
她攤開手心,看著那支偽裝精巧的口紅管。成敗在此一舉。
後半夜,整棟別墅陷入一種死寂。林薇貼在門板上,仔細聆聽著外麵的動靜。沒有任何聲音,顧宸似乎還沒有恢複行動能力,或者,他還在等待什麽。
不能再等了。
她悄悄開啟房門,走廊裏一片昏暗,隻有應急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她像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溜向書房。心髒在胸腔裏擂鼓,每一步都踩在緊繃的神經上。
書房的門緊閉著。她深吸一口氣,將微型掃描器對準門禁上的虹膜識別器。紅色的光線亮起,掃描著她偷來的“鑰匙”。
“滴——”
一聲輕響,綠燈亮起,厚重的實木門無聲地滑開。
成功了!林薇心頭湧上一陣狂喜,幾乎要衝散之前的恐懼。她閃身進入,迅速將門在身後合上。
書房裏和她上次潛入時沒有太大區別,冷硬的線條,巨大的書桌,以及那台藏著無數秘密的電腦。她快步走到書桌前,啟動電腦,螢幕亮起,果然需要二次虹膜驗證。
她再次舉起掃描器。
係統解鎖,桌麵呈現出來。她毫不猶豫地點開那個名為“涅槃計劃”的加密資料夾,這一次,密碼框彈出,依舊是虹膜驗證。
掃描,通過。
資料夾應聲開啟,裏麵是密密麻麻的子資料夾和檔案。林薇呼吸急促,目光快速掃過那些令人觸目驚心的標簽:“基因序列覆蓋進度”、“行為模式模擬資料”、“林蕾記憶碎片匯入日誌”、“替身適應性評估”……每一個檔名都像一把錘子,砸在她搖搖欲墜的理智上。
她飛快地插入一個準備好的空白U盤,開始複製那些最關鍵的檔案。進度條緩慢地移動著,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
同時,她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太順利了,順利得讓人不安。顧宸真的會如此大意嗎?那個針頭的警告還曆曆在目。
檔案複製完成。她迅速拔下U盤,關閉電腦,清理掉自己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跡。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這個U盤藏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一個顧宸短時間內不會想到去搜查的地方。
她想到了臥室陽台那個巨大的陶瓷花盆,裏麵種著一株茂密的龜背竹。之前她檢查過,盆土很深,邊緣有縫隙。
回到臥室,她小心翼翼地撥開表層濕潤的泥土,將U盤用防水袋密封好,深深埋進花盆邊緣的土壤裏,再仔細地將植物恢複原狀。做完這一切,她才稍稍鬆了口氣,至少,證據暫時安全了。
然而,這口氣還沒完全落下,一種被窺視的感覺陡然襲來。
她猛地抬頭,環顧臥室。一切如常。是錯覺嗎?
她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向外望去。夜色濃重,庭院裏的景觀燈安靜地亮著。但下一秒,她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院子裏那幾個原本固定角度的監控攝像頭,此刻,全部無聲無息地轉向了她臥室的陽台!黑色的鏡頭,如同冰冷的眼睛,精準地聚焦在她剛剛藏匿證據的那個花盆上!
怎麽可能?!
她下意識地後退,撞到了身後的梳妝台,瓶瓶罐罐發出一陣脆響。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
這不是巧合!顧宸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想,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突然亮起,發出新郵件送達的提示音。不是一聲,而是接連不斷、密集得讓人心慌的“叮咚”聲。
她顫抖著手拿起手機,解鎖螢幕。郵箱界麵被數十封新郵件刷屏,發件人——顧宸。
她點開最新的一封。
沒有文字,隻有一個視訊附件。
預感像毒蛇一樣纏繞住她的心髒。她點開播放。
畫麵非常清晰,正是昨晚深夜,書房內的監控錄影!視訊裏,她如何悄聲開門,如何走到書桌前,如何用掃描器解鎖電腦,如何複製檔案,如何緊張地環顧四周……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被多角度的攝像頭完整記錄下來!甚至連她最後拔出U盤,緊緊攥在手心的特寫都一清二楚!
郵件標題隻有簡短的三個字:“好看嗎?”
林薇渾身冰涼,手指僵硬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她機械地點開前麵幾封郵件。每一封都附帶著一段視訊,記錄了她從客廳下毒,到顧宸“昏迷”,到她偷取虹膜,再到她潛入書房複製檔案,最後到她將U盤藏進花盆的……完整過程!
原來,從她拿出麻醉劑的那一刻起,不,甚至可能更早,她所有的行動,所有的掙紮,所有的自以為是的隱秘,都在他的監視之下!他像個居高臨下的觀眾,冷漠地看著她在精心佈置的舞台上表演,看著她一步步走入他設下的陷阱。
那杯酒,他可能根本就沒喝下去多少,或者他早有準備。那短暫的“昏迷”,那帶著針頭的撫摸,根本就是一場貓捉老鼠的戲弄!是為了讓她自以為得手,是為了讓她帶著竊取的“鑰匙”和“罪證”,一步步驗證他的絕對掌控!
巨大的羞辱感和無力感如同海嘯,瞬間將她淹沒。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冒險,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再次亮起,又一封新郵件彈出。發件人依舊是顧宸。
這封郵件有所不同,它被傳送到了一個群組地址,林薇瞥見收件人列表裏,有幾個是顧氏集團的高層,甚至還有一兩個她曾在商業晚宴上有過一麵之緣、可能與妹妹失蹤案有關的人!
郵件內容依舊是那段她潛入書房的完整錄影。而標題,是顧宸親手寫下的一行字:
“介紹一下,我的未婚妻林薇,有些調皮的小愛好,讓大家見笑了。”
“轟”的一聲,林薇隻覺得腦子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他不僅要在私下裏羞辱她,折磨她,還要將她徹底釘在恥辱柱上,在那些可能知情的人麵前,將她塑造成一個行為不端、試圖竊取商業機密的“調皮”女人!他要徹底瓦解她可能尋求外界幫助的任何途徑,將她所有的反抗都定義為可笑的行為,將她的形象徹底扭曲!
手機從顫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窗外,那些監控攝像頭依舊死死地盯著那個花盆,如同盯著獵物巢穴的毒蛇。她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所有偽裝,**裸地暴露在聚光燈下,無處遁形。
顧宸編織的網,原來早已密不透風。而她,一直都是在網中徒勞掙紮的飛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