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體檢報告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林薇的手心,更烙在她的心上。顧宸離開後,房間裏死寂一片,隻有她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曠中回蕩。紙張上那些冰冷的醫學資料、那些與林蕾病曆高度重合的藥物反應,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她眼前不斷放大、扭曲。
“變成第二個她……”
顧宸的話語,帶著那種掌控一切的、令人作嘔的溫柔,反複在她耳邊響起。不是威脅,是宣告。一種她正在被緩慢地、不可逆轉地改造的宣告。恐懼不再是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彌散性的、滲透骨髓的寒意,讓她四肢冰涼,連指尖都在不受控製地輕顫。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曾經握過畫筆,曾經為妹妹梳理過長發,如今卻在這座金色的牢籠裏,沾染上無形的毒藥。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吞嚥,是不是都在加速這個“變成林蕾”的過程。那些精緻的食物,那些看似關懷的“營養劑”,是不是都是腐蝕她自我認知的慢性毒藥?
不行。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憤怒如同岩漿,在冰冷的恐懼下湧動,最終衝破了那層僵硬的殼。她不能被這樣抹去,不能被改造成一個替代品,一個囚禁在療養院裏的、失去自我的映象!她必須反擊,必須讓顧宸為他的瘋狂付出代價,必須找到妹妹!
然而,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顧宸的掌控無處不在,他的力量遠超她的想象。她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暫時打破他絕對掌控、讓他露出破綻的機會。
目光落在臥室角落那個小酒吧檯上。那裏陳列著顧宸收藏的各種名酒,他偶爾會在睡前小酌一杯。一個瘋狂而大膽的計劃,在她腦海中迅速成形——下毒。
不是致命的毒藥,她還沒想過要他死,至少不是現在這樣簡單的死。她要的是一種能讓他暫時失去行動力、陷入混亂的藥劑。她記得之前在偷換他安眠藥時,曾在一個隱蔽的抽屜裏看到過一些標著複雜化學式的試劑瓶,那是他私人實驗室的東西,其中有一種強效麻醉劑,說明上寫著“微量即可致人昏迷,需及時洗胃”。
就是它了。
接下來的兩天,林薇表現得異常“溫順”。她沒有再試圖探查任何秘密,沒有頂撞,甚至對顧宸偶爾的靠近和觸碰,也強行忍耐下來,隻是眼神深處那片冰封的海,暗流湧動得更加洶湧。她按時吃飯,按時接受那些“健康檢查”,彷彿真的認命,開始接受那可怕的“改造”。
她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機會在第三天晚上降臨。顧宸似乎心情不錯,晚餐時開了一瓶年份很好的波爾多。他習慣性地給她也倒了一杯,盡管她很少喝。今晚,林薇沒有拒絕。
她小口啜飲著暗紅色的液體,任由那醇厚的苦澀在舌尖蔓延,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顧宸手邊的酒杯,以及他放在旁邊沙發上的西裝外套——那瓶偷來的微量麻醉劑,就在她睡衣寬大的袖口裏,用一層薄薄的保鮮膜緊緊包裹。
“明天的董事會,你陪我出席。”顧宸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他晃動著酒杯,目光落在虛空中,似乎在籌劃著什麽。
林薇心頭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好。”
他看向她,眼神裏帶著審視,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穿那件藕粉色的禮服,蕾蕾以前很喜歡。”
又是林蕾。一股惡寒順著脊椎爬上來,但林薇隻是垂下眼睫,輕輕“嗯”了一聲,掩去眸底翻湧的戾氣。
晚餐後,顧宸去了書房處理郵件。林薇知道,他睡前通常會喝掉杯中剩餘的酒。時間不多了。
她起身,藉口去廚房拿水果,經過客廳時,腳步極快地閃到沙發旁。心跳如擂鼓,耳朵警惕地捕捉著書房方向的任何動靜。她迅速從袖口取出那微小劑量的麻醉劑,撕開保鮮膜,指尖因為緊張而有些顫抖。必須快、準、穩。
暗紅色的酒液微微晃動,無色無味的液體混入其中,瞬間消失無蹤。她將酒杯放回原處,位置、角度,分毫不差。做完這一切,她迅速退開,掌心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回到臥室,她強迫自己冷靜,從枕頭下摸出那個偽裝成口紅管的微型虹膜掃描器。這是她之前費盡心機才弄到手的,一直藏在身上,等待的就是這樣一個機會。顧宸的書房、實驗室、那些藏著核心秘密的地方,都需要他的虹膜驗證。
等待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每一秒都像是被無限拉長,她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能感覺到腎上腺素在體內飆升帶來的輕微戰栗。
終於,書房的門開了,顧宸的腳步聲傳來。他走向客廳,拿起酒杯……
林薇屏住呼吸,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
外麵傳來玻璃杯輕微碰撞的聲音,然後是吞嚥聲。寂靜。幾秒鍾後,一聲沉悶的重物倒地聲傳來!
就是現在!
林薇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猛地衝了出去。顧宸倒在客廳昂貴的地毯上,雙目緊閉,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呼吸微弱。那杯加了料的紅酒,大部分都灑在了他的襯衫和地毯上,留下暗紅的汙漬。
她沒有時間去感受任何情緒,恐懼、報複的快意,或者其他什麽。她迅速跪坐在他身邊,掰開他緊閉的眼皮。微型掃描器對準他那雙總是深不見底、此刻卻失去焦距的瞳孔。冰冷的機械發出極輕微的嗡鳴,紅色的掃描光線掠過他獨特的虹膜紋理。
“滴”的一聲輕響,采集完成。
成功了!
她立刻起身,將掃描器緊緊攥在手心,準備立刻離開,去書房嚐試解鎖。然而,就在她轉身的刹那,手腕卻被一隻冰冷的手猛地抓住!
那力道大得驚人,完全不像一個剛剛昏迷過去的人!
林薇駭然回頭,對上一雙睜開的眼睛。顧宸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或者說……他根本就沒完全昏迷?!他的眼神不像平時那樣銳利清明,帶著藥物作用下的渙散和迷離,但眼底深處,卻燃燒著一種令人膽寒的、黑暗的火焰。
“你……”林薇的聲音卡在喉嚨裏,巨大的驚恐讓她一時失語。
顧宸沒有立刻說話,他似乎還在與體內的藥力抗爭,呼吸有些急促。他另一隻手抬起來,動作緩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林薇這纔看清,他指間不知何時夾著一支細小的針管,針頭在燈光下反射出一點寒芒。
那是……什麽?
他沒有給她掙紮的機會,那隻握著針管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冰冷的針頭尖端,就貼著她顴骨的麵板,緩慢地、充滿威脅地上下遊移。那觸感極其細微,卻比刀鋒更讓人毛骨悚然,帶來一種即將被刺穿的、極致的恐懼。
“嗬……”顧宸發出一聲低啞的輕笑,帶著藥效下的黏稠感,和他本身固有的壓迫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而危險的氛圍。他的眼神迷離地聚焦在她臉上,彷彿在欣賞她此刻驚駭的表情。
“膽子……果然大了。”他喘息著,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針尖依舊在她臉頰上劃動,如同毒蛇的信子,“知道嗎?不聽話的……實驗體,需要……額外的‘校準’。”
林薇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她僵在原地,動彈不得,所有的計劃、所有的反抗,在這貼近麵板的針頭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和脆弱。她甚至能感覺到那金屬尖端傳來的,屬於顧宸指尖的冰冷溫度,以及那下麵蘊含的、毀滅性的力量。
他看著她眼底無法掩飾的恐懼,那雙迷濛的眼睛裏,似乎掠過一絲滿足的暗光。針尖微微用力,幾乎要刺破那層薄薄的麵板。
“下次……”他湊近她,氣息混合著酒氣和藥物的味道,噴在她的耳廓,“選一種……更快點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