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藏室的門板在一聲巨響中轟然碎裂,木屑和金屬碎片四濺。刺眼的手電光柱瞬間吞噬了狹小的空間,如同舞台追光燈般將兩人牢牢釘在原地。幾名身著黑色作戰服、手持突擊步槍的守衛出現在門口,槍口森然,帶著冰冷的殺意。
林薇的心髒驟然縮緊,幾乎要跳出胸腔。前一刻還沉浸在記憶碎片帶來的巨大衝擊和混亂中,下一刻死亡的威脅已撲麵而來。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脊背卻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屬貨架上,無路可退。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顧宸動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刻。他猛地側身,將林薇完全擋在自己與門口之間,同時抬手,“砰!砰!”兩聲幹脆利落的點射。最前方的兩名守衛應聲倒地,手電筒摔在地上,滾出幾圈,光線胡亂地掃過布滿灰塵的地麵和一排排廢棄的貨架。
槍聲在密閉的空間裏震耳欲聾,硝煙味瞬間彌漫開來。
“走這邊!”顧宸低吼一聲,不再看門口的混亂,一手持槍警戒,另一隻手精準地抓住林薇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他拖著她,不是衝向門口,而是向著儲藏室更深、更黑暗的角落疾奔。
身後傳來更多守衛的嗬斥和雜亂的腳步聲,子彈“嗖嗖”地擦著他們的身體飛過,打在周圍的貨架和牆壁上,迸濺出零星的火花。
林薇被他拽得踉蹌,大腦一片空白,隻能憑借本能跟著他奔跑。手腕上傳來的疼痛是如此清晰,混合著空氣中刺鼻的硝煙和血腥味,還有心底那翻江倒海的、關於背叛與欺騙的冰冷記憶,幾乎讓她窒息。
他們穿過一堆堆蒙塵的廢棄儀器和雜物,拐過一個彎,眼前出現了一排嵌入牆壁的巨型圓柱形容器,似乎是某種廢棄的液態儲存係統。容器表麵覆蓋著厚厚的汙垢和冷凝水,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幽微的光。
顧宸猛地將她推到其中一個巨大的圓柱體後麵,狹窄的空間勉強能容納兩人藏身。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急促,但持槍的手穩如磐石,眼神銳利地掃視著來時的方向。
追兵的腳步聲和呼喊聲越來越近。
“發現目標!在B區廢棄儲罐後麵!”
“包圍他們!”
林薇緊貼著冰冷潮濕的金屬罐壁,心髒在耳邊瘋狂擂鼓。她抬起頭,看著顧宸緊繃的下頜線,看著他側臉上那道不知道何時被飛濺的碎片劃出的細小血痕。剛纔在控製室裏,顧臨淵播放的錄影畫麵,那雙屬於小顧宸的、充滿絕望和恨意的眼睛,又一次不受控製地浮現在眼前。
是他……是因為她……他才失去了家人,被送進孤兒院,捲入這黑暗的“涅槃計劃”……
一股尖銳的、幾乎讓她無法呼吸的愧疚和痛苦攫住了她。
就在這時,顧宸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注視,猛地轉過頭。他的眼神漆黑,裏麵翻湧著太多她無法解讀的情緒——有未散的殺意,有冰冷的決絕,還有……一種深可見骨的,被她剛剛憶起的“真相”重新點燃的,壓抑了十九年的恨火。
外麵的守衛正在謹慎地逼近,戰術靴踩在滿地碎屑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顧宸的目光死死鎖住林薇蒼白的臉,那雙曾在她脫水幻覺時流露出片刻柔軟,曾在她遇險時迸發出驚人力量的眼睛,此刻卻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要將她徹底凍僵。
他突然動了。
不是麵對追兵,而是麵對她。
他一步跨前,高大的身影瞬間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裏。左手依舊持槍指著罐體邊緣,警惕著外麵的動靜,右手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地扼住了她纖細的脖頸!
“呃!”林薇猝不及防,喉嚨被死死卡住,呼吸瞬間被切斷。她驚恐地睜大了眼睛,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他箍住自己脖子的手腕,那手腕堅硬如鐵,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量。
顧宸將她狠狠往後一推,她的後腦勺“咚”一聲撞在冰冷的金屬罐壁上,眼前一陣發黑。而他掐著她脖子的手沒有絲毫鬆動,反而收得更緊,幾乎要將她的喉骨捏碎。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襲來,肺部因為缺氧而劇烈灼痛。她徒勞地掙紮著,指甲在他手臂上劃出白痕,卻撼動不了分毫。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嗡嗡作響,隻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臉,那雙黑眸裏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毀滅性的光芒。
“想起來了?”他的聲音低沉沙啞,貼著她的耳廓響起,帶著地獄般的寒意,“想起來你是怎麽笑著,把那顆糖,連同我的整個家,一起毀掉的?”
林薇說不出話,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眼眶,順著臉頰滑落。不是因為頸間的劇痛和窒息,而是因為那席捲而來的、沉重的負罪感,以及……他眼中那**裸的、毫不掩飾的恨意。
所以,之前的保護,那些看似不經意的回護,那些在生死關頭將她拉回來的手,都隻是計劃的一部分嗎?都是為了此刻,親手複仇的快感?
意識在逐漸抽離,黑暗的邊緣開始侵蝕視野。
就在她以為自己即將徹底陷入昏迷時,頸間的鉗製卻驟然一鬆。
新鮮的空氣猛地灌入肺部,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她癱軟地順著罐壁滑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疼痛。
顧宸依舊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狼狽的模樣。他掐過她脖子的手垂在身側,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麵板的觸感和溫度。
他緩緩蹲下身,與癱坐在地的她平視。
林薇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恐懼而又茫然地看著他。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她渾身僵住的動作。
他伸出拇指,輕輕揩去她臉頰上尚未幹涸的淚痕。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接著,他抬起那根沾著她淚水的手指,湊到唇邊,舌尖極輕、極快地舔了一下。
那是一個充滿了褻瀆意味、卻又帶著某種詭異親昵的動作。
林薇猛地一顫,像是被毒蛇的信子舔過麵板,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顧宸看著她驚駭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到極點的弧度。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近乎殘忍的平靜,一字一句地敲打在她的心髒上:
“看清楚了,林薇。我們之間,連這恨,都是被他們一手設計好的。”
他的話音剛落,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交火聲和爆炸的轟鳴,似乎有什麽人或者什麽東西,從另一個方向襲擊了那些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