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藏室外突然爆發的激烈交火聲如同驟雨敲打鐵皮屋頂,子彈呼嘯、爆炸轟鳴、人員呼喊與垂死哀嚎交織成一片混亂的死亡交響曲。這突如其來的第三方勢力介入,瞬間撕裂了原本圍困他們的包圍圈。
顧宸的眼神在聽到爆炸聲的刹那銳利如鷹隼,他幾乎沒有任何停頓,一把將癱坐在地、仍在因窒息而劇烈咳嗽的林薇拽了起來。“走!”他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帶著一種在絕境中抓住唯一生機般的決絕。
林薇的大腦還被缺氧的眩暈和“恨意是被設計”的冰冷真相所占據,身體卻已被他強大的力量拖著,踉蹌地衝出了藏身的巨型儲罐後方。眼前是橫七豎八倒下的黑衣守衛屍體,硝煙彌漫,原本整齊的貨架東倒西歪,滿地狼藉。空氣中混合著血腥、火藥和某種電路燒焦的刺鼻氣味。
顧宸沒有選擇來時被堵住的路,而是拉著她,憑借對基地結構的模糊記憶,衝向儲藏室另一端一個不起眼的、被爆炸衝擊波震開的應急密封門。門後是一條昏暗的維修通道,僅容一人通過,頭頂的應急燈忽明忽滅,投射下搖擺不定、鬼魅般的光影。
他們剛衝進通道,身後就傳來了新的腳步聲和嗬斥,顯然是另一批沒有被第三方勢力完全牽製住的守衛追了上來。
“這邊!”顧宸低喝,猛地將她推向一個岔路口右側的狹窄管道間,自己則迅速轉身,憑借通道拐角作為掩體,舉槍回擊。
“砰!砰!砰!”點射的槍聲在狹小的空間內震耳欲聾。子彈打在金屬牆壁上,迸射出刺目的火花。林薇蜷縮在管道間冰冷的角落裏,聽著近在咫尺的槍戰,心髒幾乎要跳出喉嚨。她看著顧宸挺拔而緊繃的背影,他每一次冷靜的扣動扳機,每一次精準的閃避,都帶著一種浸淫已久的殺戮本能。這就是那個被“涅槃計劃”培養出來的工具,也是那個因為她……至少是部分因為她,而被摧毀了原本人生的受害者。
恨意是被設計的。那此刻保護她逃離,是出於未被完全抑製的情感,還是……僅僅因為她是計劃中重要的“初代實驗體L-01”,他不能讓她落入叔父或其他勢力手中?
思緒混亂如麻。
幾聲悶哼和重物倒地的聲音後,通道暫時恢複了寂靜,隻有應急燈接觸不良的“滋滋”聲。顧宸迅速退回管道間,他的呼吸略微急促,額角有細密的汗珠,但眼神依舊沉冷。他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林薇,沒有說話,隻是伸手從腰間一個戰術掛帶上,取下一件東西,塞進了她冰涼且微微顫抖的手裏。
那東西入手沉甸甸的,帶著金屬的冰冷和某種海洋生物的腥氣。林薇低頭,借著閃爍的燈光看去——那是一把緊湊型的漁槍,通體黝黑,線條流暢,槍膛裏已經壓好了一根閃著寒光的銳利箭矢。箭矢尖端帶著倒刺,一看就知道是致命的武器。
“拿著。”顧宸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彷彿遞給她的不是殺人的凶器,而是一件普通的工具。“下一個轉角可能還有埋伏。我跟他們周旋,你找機會,對準喉嚨,”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因緊握漁槍而指節發白的手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指導她打一個水手結,“用盡全力,扣下這裏。”
他指了指漁槍下方的一個扳機結構。
林薇的手猛地一抖,漁槍差點脫手。殺人?用這種原始而血腥的方式?她隻是一個在都市中長大的女性,或許經曆過商場的爾虞我詐,但親手用漁槍射穿一個人的喉嚨……光是想象那畫麵,就讓她胃裏一陣翻騰。
“我……不行……”她聲音幹澀,帶著無法抑製的恐懼。
顧宸盯著她,那雙黑眸在明滅的光線下深不見底。“或者你想被他們抓回去,躺回保溫艙,讓你那些未經允許就被取出的卵子,變成螢幕上供權貴競拍的‘商品’?還是想變成你看到的那些‘雛鳥’的‘媽媽’?”他的話語像淬了冰的刀子,精準地剜在她最深的恐懼上。
林薇想起暗網螢幕上閃爍的卵子編號,想起保溫艙裏那個畸形兒嘶啞的“媽媽”,想起顧臨淵播放錄影時那令人作嘔的笑容……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落入那些人手中,下場可能比死亡更可怕。
求生的本能,以及對背後操縱者深入骨髓的憎惡,在這一刻壓過了恐懼。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握緊了漁槍冰冷的握把,手指扣在了扳機上。雖然依舊顫抖,但沒有再鬆開。
顧宸似乎幾不可查地扯了下嘴角,那弧度短暫得像是錯覺。他不再多言,示意她跟緊,再次率先探出管道間,謹慎地向著通道深處移動。
維修通道錯綜複雜,如同迷宮。他們小心地避開主路,在管道和線纜的縫隙中穿行。顧宸似乎對這類地下結構的佈局有種天生的直覺,總能找到相對隱蔽的路徑。然而,追捕者顯然也熟悉這裏的地形,並且擁有人員數量上的優勢。
在一個堆滿廢棄氧氣瓶和維修工具的岔路口,他們還是被兩名持槍守衛堵了個正著。
“在那裏!”
守衛舉槍欲射。
顧宸反應快如鬼魅,猛地將林薇往旁邊一堆金屬箱後一推,同時自己側身翻滾,手中的槍已然噴出火舌。
“砰!”一名守衛胸口中彈,倒地不起。
另一名守衛顯然被同伴的瞬間死亡激怒了,或者說接到了必須活捉的命令,他沒有立刻開槍,而是大吼著衝了上來,試圖近身製服顧宸。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槍械在搏鬥中掉落在不遠處。守衛身材魁梧,格鬥技巧嫻熟,招招狠辣,直攻要害。顧宸雖然身手敏捷,但在絕對力量上似乎稍遜一籌,一時間被壓製得有些狼狽,隻能憑借靈活的步伐和精準的格擋周旋。
林薇躲在箱子後麵,心髒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著顧宸在對方猛攻下險象環生,看著他手臂上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迅速浸濕了衣袖。她緊緊握著手中的漁槍,手指扣在扳機上,冷汗浸濕了掌心。
機會!那個守衛為了壓製顧宸,將整個後背暴露在了她的射界之內!距離不過五六米!
射穿他的喉嚨……顧宸冰冷的話語在耳邊回響。
可是,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即使他是追兵,是“涅槃計劃”的爪牙……
就在她猶豫的瞬間,那名守衛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存在,或者說,認定她威脅較小,意圖先徹底解決顧宸。他一個凶猛的肘擊撞在顧宸格擋的手臂上,趁顧宸吃痛後退的間隙,猛地拔出腰間的匕首,狠狠朝著顧宸的頸側刺去!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林薇看到了顧宸眼中一閃而過的決絕,或許還有一絲……她無法解讀的,類似於解脫的東西?
不!
一種比思考更快的本能驅使了她。是求生的**,是對共同敵人(顧臨淵,以及背後的“涅槃計劃”)的憎恨,還是……夾雜著對眼前這個複雜男人那說不清道不明、甚至可能同樣是被設計的情感?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不能讓他死在這裏。
“噗嗤——”
一聲輕微卻令人牙酸的悶響。
林薇閉著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扣下了扳機。漁槍的弩弦震動傳遞到手臂,那支冰冷的箭矢脫膛而出。
預想中匕首刺入血肉的聲音沒有響起,取而代之的,是利器穿透某種柔軟組織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以及一聲短促到極致的、被強行扼斷在喉嚨裏的嗬嗬聲。
林薇顫抖著睜開眼。
那名魁梧的守衛動作僵在原地,高舉的匕首距離顧宸的脖子隻有幾厘米。他的喉嚨上,正正地插著那支來自林薇手中的漁槍箭矢。箭尖從他頸後穿出,帶著一蓬細密的血珠。他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張了張嘴,卻隻能發出血液堵塞氣管的、絕望的咕嚕聲。隨即,他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在狹窄的空間裏彌漫開來。
林薇呆呆地看著那具屍體,看著那支貫穿喉嚨的箭矢,看著從傷口汩汩湧出的、溫熱粘稠的鮮血迅速在地麵蔓延開來,形成一灘不斷擴大的暗紅。她的手還維持著射擊的姿勢,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了,隻剩下無法抑製的劇烈顫抖。胃裏翻江倒海,她猛地彎腰幹嘔起來,卻什麽也吐不出來,隻有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顧宸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抬眼看向扶著箱子、幾乎站立不穩、臉色慘白如紙的林薇。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沒有對她出手相助的感激。他隻是平靜地走過去,彎腰從屍體喉嚨上,動作利落地一把拔出了那支漁槍箭矢。鮮血隨著箭矢的拔出噴濺了幾滴,落在他冷峻的側臉上,他也毫不在意。
他拿著那支沾滿鮮血和部分組織的箭矢,走到林薇麵前。
林薇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眼神裏充滿了殺戮後的恐懼、茫然和自我厭惡。
顧宸伸出手,不是擦拭她臉上的淚,而是用那支尚且溫熱的、滴著血的箭矢,極其輕佻地,用箭尾冰涼的金屬部分,抬起了她的下巴。
他的指尖也沾染了血跡,蹭在她白皙的麵板上,留下了一道曖昧而殘酷的紅痕。
然後,他俯身,湊近她耳邊。濃鬱的血腥味撲麵而來,混合著他身上原本冷冽的氣息,形成一種極具衝擊力的、危險而迷人的味道。
他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通道裏帶著迴音,沙啞而磁性,卻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嘲弄。
“歡迎回家,L-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