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每次生病,祁礪都會忙前忙後,一會兒給我量體溫,一會給我喂藥。
就連大冬天,他也要自己轉著輪椅,出門給我買黃桃罐頭。
他會一遍遍摩挲著我的頭頂,聲音又溫又軟地哄我。
「月月乖,吃完罐頭,病就好了。」
儘管他的鼻子凍得通紅,像童話故事裡的小矮人。
可他睫毛上的雪花卻亮晶晶的,比星星還要亮。
我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給手機充上電,想再給他打個電話。
我想問問他,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他有多疼我愛我。
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眼裡隻有表妹甜甜,再也看不到我了呢?
大概是從我上大學之後吧。
大學四年來,我一直都在跟著導師忙碌,很少回家。
每天不是在上課,就是泡在實驗室裡,經常漏接祁礪的電話。
無數個深夜,我都會在離心機的轟鳴聲中睡著。
同學們都笑我,說我為了成績不要命了。
可是,我這樣廢寢忘食,不是為了學分和前途。
而是為了,救哥哥。
我小時候的理想,其實是當一個長跑冠軍。
可後來,為了讓哥哥活得久一點,再久一點,我毅然決然選擇學醫。
我們家族有一個殘忍的基因詛咒——進行性肌營養不良。
這個病隻有男生會得,並且年紀輕輕就會發病離世。
如果媽媽是攜帶者,生下的男孩有50%的概率發病,女孩50%概率是攜帶者,終身不發病,但攜帶致病基因會傳給下一代。
我媽就是攜帶者,傳給了我哥。
4
我從小就知道,哥哥無法活過30歲。
6歲本該是最活潑的時候,他卻開始漸漸走不動路。
12歲本該天天騎車上學的時候,他卻完全失去行動能力。
18歲本該是新生活的開始,他卻用上了呼吸機,準備迎接死亡。
如今,哥哥25歲,隨時都有可能會死。
哥哥6歲那年,查出了這個病。
爸爸受不了打擊,酒駕衝下橋梁,當場離世。
媽媽拉扯我們兄妹長大,吃了很多苦,積勞成疾,在我中考那年也病逝了。
從那之後,哥哥就成了我唯一的親人。
而他,隨時都有可能離開我。
拿到肺癌診斷報告那天時候,我異常平靜,誰都冇告訴。
家裡因為哥哥的遺傳病,已經在艱難度日了。
如果再治療我的肺癌,無疑是雪上加霜。
我把診斷報告藏好,換上笑容,扭動鑰匙。
這麼久冇回家,哥哥肯定很想我。
我想象著他看到我後驚喜的表情,嘴角不自覺浮出笑容。
可鑰匙怎麼也打不開門。
我隻好重新敲門。
開門的是二姨家的表妹,她看見我很是詫異。
我愣了一下。「好久不見,甜甜。」
我提著行李往自己房間放,卻發現我房間的佈置全都變了。
原本書櫃的位置,現在擺放著白色梳妝檯。
床上的毛絨玩偶,也都不見了。
我的獎狀、海報,全都換成了甜甜的寫真。
二姨聽到動靜,從廚房探出頭來,臉上隻有驚,冇有喜。
「月月?你怎麼回來了?」
我站在門口,直直看著她。
她明顯侷促起來,解釋說:「你總也不回來,房間空著也是空著,甜甜她正好在附近上學,我也住過來,方便照顧……」
表妹絞著手指低著頭,眼裡噙著眼淚,語氣委屈地說:「沒關係,表姐回來了,房間我會騰出來給表姐的。」
我剛想說不用了,坐著輪椅的祁礪也從房間出來了。
他又瘦了,胳膊纖細,脊柱側彎明顯。
他黑著臉,眼底滿是厭煩。
「你回來乾嘛?看我這個怪物死冇死嗎?」
我知道,他是在怪我,怪我變成了疏遠他的「白眼狼」。
祁礪繼續惡語相向:
「我知道你忙著擺脫我。
「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不會再拖累你了。」
祁礪話裡滿是挖苦。
不知從何時起,原本總是溫柔細語的哥哥,開始變得像刺蝟一樣,豎起渾身的刺,隻為能刺痛我。
我無數次想告訴他我現在的研究,可我不願讓他徒增心理負擔,也怕自己能力有限,研究不出什麼特效藥,讓他空歡喜一場。
表妹反應很快,立刻跑到祁礪身邊,甜甜一笑。
「哥哥,你怎麼自己出來了?
「叫我一聲,我來推你呀。」
祁礪看向表妹的眼神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