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禮附了一封信,信裡林如海恭喜賈璉高中,又叮囑了幾句為官之道,言辭懇切,殷殷囑託。
林如海的職位是巡鹽禦史,這個職位,非皇上心腹不能擔任。鹽稅是朝廷的命脈,巡鹽禦史掌管著整個江南的鹽政。
林如海能坐到這個位置上,是實打實的本事和忠誠。賈璉對他,是真心實意地尊敬。宴會散後,賓客盡去,榮國府恢復了往日的安靜。
賈璉和賈赦坐在榮禧堂裡,燭火通明,照得滿室亮堂堂的。
“父親欠國庫的銀子,該還了。”
賈赦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幾下,點了點頭。之前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現在新皇登基,賈璉又中了進士、入了戶部,正是還銀子的最好時機。
“還多少?”賈赦問。
“全部。”賈璉說。
賈赦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四王八公,家家都欠著國庫的銀子。誰還了,誰就是站在新皇這邊的人。誰不還,誰就是新皇未來的刀下鬼。賈璉親自辦這件事。
他沒有大張旗鼓,而是秘密地、分批地將銀子還了回去。戶部的官員收到這筆銀子的時候,都愣了一下——他們還從來沒見過主動還錢的勛貴。
訊息傳到水湛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禦書房批摺子,聽到這個訊息笑了笑賈卿果然是朕這邊的。
他拿起硃筆,幾天後,一道旨意送到了榮國府。
賈赦跪在正堂接旨,雙手微微發抖。太監尖細的聲音在正堂裡回蕩:“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賈赦,忠心體國,克己奉公,著晉為榮國侯,欽此。”
榮國侯。
不是一等將軍,是侯爵。
賈赦的腦子嗡了一下,一時間竟忘了謝恩。直到賈璉在旁邊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他纔回過神來,磕頭謝恩,雙手接過聖旨。
太監笑著拱了拱手:“恭喜侯爺,賀喜侯爺。”
賈璉在戶部如魚得水,在考上進士之前,他就已經把戶部的架構、職能、人員、流程摸了個七七八八。再加上他在經濟上的建樹進了戶部之後,幾乎沒有適應期,直接上手。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梳理賬目。
戶部的賬目混亂程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多年的積弊,陳陳相因,一筆糊塗賬接著另一筆糊塗賬。賈璉用了三個月的時間,帶著幾個書吏,把近五年的賬目重新梳理了一遍。該核銷的核銷,該追繳的追繳,梳理完之後,他引入了表格記賬法——分門別類,收支兩條線,一目瞭然。
他的上司戶部侍郎看了之後,拍案叫絕,直接採用了這套方法,在全部推行。
賈璉做的第二件事,是清查各地拖欠的賦稅。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地方官員各有各的盤算,拖欠賦稅的背後是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賈璉沒有硬來,而是一地一地地梳理,該催的催,該免的免,該查的查。
他的做法得到了水湛的支援。水湛在朝堂上不止一次地提到賈璉的名字,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其他官員看在眼裏,心裏都明白——這個年輕人,是皇帝麵前的紅人。
賈璉沒有因此飄飄然。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來自於水湛的信任,而這種信任,需要他用實打實的政績來維護。
他繼續埋頭做事。賈璉在戶部如魚得水,但賈府內部的水流,從來沒有停止過湧動。
王夫人被關在小佛堂裡,已經一年多了。她每天念經、吃素、抄佛經,看上去像個虔誠的信徒。但她做的事,都被賈璉暗中記錄在冊,但他沒有急著把這些東西丟擲來。
賈政最近的日子很不好過。他的身體出了問題——怎麼都治不好。偷偷看過好幾個大夫,吃了無數副葯,花了不少銀子,但一點用都沒有,又被小輩的官職壓了一頭,他的脾氣越來越暴躁,對下人的態度越來越差,整個人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焦躁、不安、憤怒,卻又無處發泄。
他不知道這是誰幹的,但他隱隱覺得,這件事和王夫人有關。隻是沒有證據。
在賈政的情緒達到臨界值快崩潰時,賈璉讓人把證據悄悄送到了賈政的書房。
那天晚上,賈政回到書房,發現桌上多了一遝紙。他拿起來,翻了幾頁,臉色就變了,從紅變青,從青變紫。他把那遝紙猛地摔在桌上,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毒婦!”
他的聲音從書房裏傳出去,在安靜的夜裏格外刺耳。丫鬟們嚇得縮在角落裏,大氣都不敢出。
賈政連夜去了小佛堂。
王夫人正跪在蒲團上念經,聽見門被踹開的聲音,手上的佛珠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見賈政站在門口,麵色鐵青,雙眼通紅,像是要吃人一樣。
“你——”賈政的聲音在發抖,“你對我做了什麼?”
王夫人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裏發毛。
“老爺說什麼呢?”她的聲音不急不慢,“妾身在這裏念經誦佛,為老爺祈福,哪裏能對老爺做什麼?”
賈政把手裏的紙甩在她麵前:“你自己看!”
王夫人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紙,沒有撿起來。她隻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後抬起頭,看著賈政,目光裏帶著讓他不寒而慄的東西。
“老爺查到了?”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那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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