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是贏了,但贏得不輕鬆。”賈璉裝作老實的說道,語氣真誠,“兄台的馬術底子很紮實。”
水湛點了點頭,目光在賈璉臉上停了一瞬,轉身走到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拍了拍樹下的草地,示意賈璉坐下。
賈璉也不客氣,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兩人並肩坐在樹蔭下,看著遠處綿延的山丘和遼闊的草場,一時都沒有說話。
水湛隨口問道:“你的騎術是跟誰學的?看起來不像是中原的路數。”
賈璉心裏一動——這位皇子果然眼尖,幸虧他已經給自己打好補丁,但他麵上不顯,自然地答道:“小時候家裏請的師傅,說是從邊塞來的,騎術和中原不太一樣。後來我自己也喜歡,就慢慢練出了些門道。”
水湛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的話題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聽說你今年考中了秀才?”
賈璉點頭但是好奇的看他:“你怎麼知道。”
“我隨便一打聽就知道你是榮國府的賈璉,而且你最近很出名。”
賈璉裝作一副小年輕的樣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都是大家胡說的。”
“讀的什麼書?”
“四書五經都讀,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孟子》。”賈璉答道,語氣自然。
水湛的目光微微一動:“哦?《孟子》哪一篇?”
“告子篇。”賈璉說,“‘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水湛沒有接話,但他的目光在賈璉臉上多停了一瞬。
兩人就這樣聊開了。從騎術聊到兵法,從兵法聊到經史,從經史聊到各地的風土人情。水湛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往他想知道的方向引導——邊關的防務、各地的糧價、百姓的生活、朝廷的政策。賈璉一一作答,條理清晰,資料翔實,言之有物。
他的每句話都說在這位皇子的心上。
水湛發現,這個年輕人不僅騎術好,見識也廣。他對農事、商事、工事都有涉獵,說起各地的物產和稅賦頭頭是道,不是那種隻會紙上談兵的紈絝子弟。
太陽漸漸西斜,天邊泛起了一層淡淡的橘紅色。
水湛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他看著賈璉,目光裏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滿意的光。
“今天聊得很盡興。”水湛說,“改日再約。”
賈璉也站起身來,拱了拱手:“好。兄台怎麼稱呼?”
水湛頓了頓,說:“我姓水,字澄之。”
“澄之兄。”
水湛點了點頭,翻身上馬,策馬遠去。
賈璉站在原地,看著那一隊人馬消失在暮色中,慢慢地收回了目光,他翻身上馬,朝榮國府的方向馳去。
接下來的幾個月裏,賈璉和水湛又在獵場“偶遇”了好幾次。
每一次都很自然——水湛去跑馬,賈璉也在。兩人跑上幾圈,射上幾箭,然後坐在樹下聊天。聊的話題越來越廣,越來越深,從騎射到農桑,從商事到邊關,從百姓疾苦到朝廷政事。
水湛發現,賈璉在經濟上很有建樹。
這不是隨口說的。賈璉對各地的物產、價格、賦稅、漕運、鹽鐵,都有相當深入的瞭解。他說起某地的糧食產量、某地的物價波動、某條漕運線路的運力,資料翔實,條理清晰,不像是臨時抱佛腳背下來的,而是真的研究過、思考過。
水湛問他這些是從哪裏知道的,賈璉說是看邸報、查資料、問人,再加上自己算的。他說得很謙虛,但水湛心裏清楚,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水湛也漸漸發現,賈璉這個人和他的父輩不一樣。賈赦荒唐,賈政迂腐,賈珍更是爛泥扶不上牆。但賈璉不一樣。他有想法,有本事,有抱負,而且——他不是那種隻會說空話的人。
這個年輕人,有理想抱負,還想為百姓做一些實事。
水湛在心裏想,賈璉肖想祖輩。父皇常說,老榮國公是個有本事的人。看來,父皇不會給沒用的人封侯封爵,能獲得功勛是有道理的。
水湛開始認真地考慮,要不要把這個年輕人收為己用,但他沒有急著開口。他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那一天來得比預想的要早。
又是一個跑馬的日子。兩人跑完馬,坐在樹蔭下喝水。水湛的袖中掉出一塊令牌。
令牌上是皇家的標記,龍紋環繞,中間刻著一個“四”字。
賈璉的目光落在那塊令牌上,頓了一下。
他的臉色微微變了是一種恰到好處的、被意外擊中之後的驚訝和緊張。他放下水囊,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然後恭恭敬敬地朝水湛行了一禮。
“不知是殿下,多有冒犯,請殿下恕罪。”
他的動作標準,聲音沉穩,但水湛聽得出,那沉穩底下有一絲緊繃。
水湛看著他的反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起來吧。”水湛的聲音恢復了在朝堂上才會有的、端著的、不怒自威的語調,但又刻意放柔了幾分,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鹿,“這些日子,你我相交甚歡,不必拘禮。”
賈璉直起身,但臉上的恭敬沒有收回去。他站在那裏,像一個做錯了事等著被罰的孩子,垂著眼,等著水湛發話。
水湛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
“坐。”水湛拍了拍身邊的草地。
賈璉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但這一次,他沒有像以前那樣隨意地靠著樹榦,而是坐得端端正正,腰背筆直。
水湛看著他的坐姿,心裏覺得好笑,但沒有點破。
“賈璉,”水湛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我問你,你還想繼續科舉嗎?”
賈璉抬起頭,看著水湛,目光裏帶著一絲意外,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想。”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學生準備參加明年的鄉試,然後繼續考會試、殿試,希望能憑自己的本事,考取功名,為朝廷貢獻自己的力量。”
水湛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
賈璉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像是在說一件不太好意思說出口的事:
“也是為了家族的榮耀。”
水湛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
賈璉繼續說,語氣坦誠得像在跟朋友交心:“殿下,不瞞您說,學生有私心,希望賈家能越來越好,希望父親的爵位能傳下去,這些私心,不想藏,也藏不住。”
他抬起頭,看著水湛,目光清正,不躲不閃。
水湛看著這個年輕人,心裏想——每個人都有私心,但是對他說出來,就是想追隨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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