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天還沒亮,賈璉就起來了。
換上了寶藍色的騎裝,頭髮用玉冠高高束起,腳蹬一雙黑色的小牛皮靴子。鏡子裏的少年人,眉目清俊,身姿挺拔,寶藍色襯得他麵如冠玉。
走出院子,翻身上馬,策馬出了榮國府的大門。
晨風迎麵撲來,帶著郊外特有的青草和泥土的氣息。賈璉深吸一口氣,將馬速提了起來,馬蹄聲在空曠的官道上回蕩,像擂鼓一樣。
到了獵場,天已經大亮了。
這是一片開闊的草地,遠處是連綿的低矮山丘,近處是一片平坦的草場,視野極好。賈璉勒住馬韁,環顧四周,確認了等會四皇子水湛回來的方向。
從馬背上取下弓箭,搭箭上弦,瞄準了遠處的一個靶子。沒有急著射箭,晨風拂過草地,草葉沙沙作響。遠處的地平線上,隱隱約約出現了一隊人馬。旌旗獵獵,馬蹄聲隱隱傳來。
來了。
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猛的鬆開手指,箭矢破空而出,“嗖”的一聲,正中靶心。
他沒有停下來。一箭射出,他立刻從箭壺中抽出第二支箭,搭箭,拉弓,射出——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第二支箭追著第一支箭的軌跡,紮進了同一個靶心,箭羽微微顫動。
但這隻是開始,他將弓箭掛回馬背,雙腿一夾馬腹,駿馬長嘶一聲,猛地沖了出去。
他俯身貼在馬背上,雙手鬆開韁繩,整個人像一片葉子一樣貼在馬身上,隨著馬匹的奔跑上下起伏。他猛地一翻身,從馬背左側翻到了右側,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馬匹在草場上疾馳,賈璉在馬背上做出各種高難度的動作——側身、倒掛、俯衝、旋轉——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一樣,他的身體和馬匹融為一體,彷彿不是騎在馬上,而是長在了馬背上。
這種騎術,不是中原的練法,是蒙古人的騎術,他們從會走路就開始騎馬,馬就是他們的腿,他們的翅膀。
遠處的人馬停了下來,四皇子水湛勒住馬韁,眯著眼看著遠處那個在草場上馳騁的身影。
寶藍色的騎裝在陽光下格外醒目,少年在馬背上的動作流暢而肆意,像一隻在天空中翱翔的鷹。那種自由、張揚、毫無顧忌的姿態,在這片開闊的天地間,顯得格外奪目。
水湛看了很久,他身邊的人也跟著看了一會兒,忍不住讚歎了一句:“好騎術!”
水湛沒有接話,“去看看,那是誰。”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平淡,但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興趣。
身邊的小廝應了一聲,策馬跑了過去,過了一會兒,小廝氣喘籲籲地跑回來,翻身下馬,稟報道:“回殿下,是榮國府賈家的賈璉,賈赦的長子,今年剛考中了秀才。”
水湛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榮國府賈家,四王八公。
他對這些功勛家族的人沒有什麼好感。在他眼裏,這些靠祖蔭過活的世家子弟,大多是些酒囊飯袋,仗著祖上的功勞混吃等死,向朝廷的銀子借了一筆又一筆,從來不想著還,還覺得自己理所應當。
他正要收回目光,打算繼續前行,但視線卻不自覺地又飄了回去。
少年在馬背上的身影實在太吸引人了。不是那種刻意的炫技,而是一種渾然天成的、與馬融為一體的流暢感。陽光落在他身上,寶藍色的騎裝像一麵旗幟在風中翻飛,他的側臉在光下顯得格外清雋——眉峰如削,鼻樑高挺,下頜線條鋒利,汗水沿著臉頰滑落,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水湛忽然想起身邊幕僚們私下議論時說過的一句話——“人都是好顏色的。”
他當時不以為然,現在他發現這句話是對的,水湛讓下人走遠一點,自己翻身下馬,大步朝草場上走去。
賈璉看見有人走過來,勒住了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裏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他認出了這個人——四皇子水湛。但他麵上不顯,裝作完全不認識的樣子。
“這位兄台,”賈璉坐在馬上,拱了拱手,聲音清朗,“也是來跑馬的?”
水湛仰頭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正巧路過,看你的騎術不錯,手癢了。比一場?”
賈璉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說“你確定?”但嘴上卻乾脆地應了:“好。”
兩人翻身上馬,並排站在草場上,沒有發令槍,沒有號角,兩人對視了一眼,幾乎是同時夾緊了馬腹。
兩匹馬像兩支離弦的箭,同時沖了出去。
草場上有事先設定好的跑馬道,彎彎曲曲,繞過了幾個小土坡和幾片灌木叢。兩人在跑馬道上你追我趕,馬蹄聲如雷鳴,草屑飛揚。
賈璉跑得很認真,他知道自己不能讓。麵對水湛這樣的人,你不能讓。你讓他,他不會覺得你是恭敬,他會覺得你沒有本事。你要讓他看到你的本事,他才會覺得你有價值,但也不能贏的太輕鬆,不然會讓這群小心眼的人記住。
所以他在彎道處加速,在直道上保持速度,在障礙物前精準地控製馬匹的節奏,既不顯得刻意炫技,也不顯得保守畏縮。
水湛跟在他後麵,看著前麵那個寶藍色的背影,眼底的光越來越亮,最後一段直道,兩人幾乎是並駕齊驅。賈璉微微俯身,勒緊韁繩,駿馬猛地加速,以一個馬身的優勢率先衝過了終點。
水湛緊隨其後,勒住馬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卻帶著一種暢快的笑意。
賈璉也勒住馬,轉過頭來,看著水湛,臉上帶著少年人贏了比賽之後的得意笑容,但又不顯得狂妄,“承讓了,兄台。”賈璉拱了拱手,語氣裏帶著笑意,翻身下馬。
水湛也下了馬,兩人麵對麵站著。
賈璉先走上前去,主動開口:“兄台的騎術也很了得,最後那段直道差點就被你追上了。”
水湛看著他,笑了笑:“你贏了還這麼客氣?”
賈璉笑了笑表麵上不動聲色,但心裏卻很活躍那還不是怕你小心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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