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自言自語,聲音裏帶著滿足,“這纔像個樣子。”
賈璉走進來的時候,正看見父親這副模樣。他沒有出聲打斷,隻是站在門口,安靜地等了一會兒。
賈赦察覺到了門口的動靜,轉過頭來,看見兒子,臉上的笑容又大了幾分:“璉兒,你來得正好。你看看這屋子,以前被老二住著的時候,擺的都是些什麼東西?附庸風雅,不倫不類。現在換了咱們的東西,是不是順眼多了?”
賈璉看了看四周,點了點頭,但沒有接話,他走到賈赦麵前,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放在桌上。
“父親,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賈赦見兒子神色認真,也收起了笑容,認真詢問道:“什麼事?”
“咱們家向朝廷借的銀子數量太多了。”
賈赦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賈璉翻開冊子,上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榮國府歷年向朝廷借銀的明細。他指著其中一頁,聲音平靜而清晰:“咱們家欠國庫的銀子,加起來一共三四十萬兩。這筆銀子,最終還是要還給朝廷的。”
賈赦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他知道家裏欠著朝廷的銀子,但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筆賬要怎麼還。不隻是他,整個賈家,甚至整個四王八公的圈子,都沒人認真想過。大家都借了,大家都欠著,法不責眾,朝廷總不會把所有人都抓起來吧?
賈璉像是看穿了父親的想法,繼續說道:“父親,這筆銀子不能動。咱們這次查抄刁奴、收回籍田、加上王家送來的銀子,一共一百多萬兩。但這些銀子,大部分是榮國府幾代人的家底,是咱們的根基。根基不能動,朝廷的銀子更不能動。”
“你的意思是——”賈赦的聲音有些發緊,“把欠朝廷的銀子還了?”
“是。”
賈赦沉默了,三四十萬兩銀子,不是小數目。剛剛回到手裏的銀子,還沒捂熱,就要送出去?他心裏有些不捨,但他知道,賈璉不是那種會隨便做決定的人。
賈璉看著父親的表情,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他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接著說:
“父親,您想想,現在的皇帝已經老了。”
賈赦的目光微微一凝。
“皇帝老了,”賈璉放下茶盞,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他還能庇佑咱們家多久?”
這句話說得不輕不重,但落在賈赦耳朵裡,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激起了層層漣漪。
賈璉繼續說下去:“新皇登基之後,第一件事是什麼?是立威。國庫空虛,新皇要立威,要填國庫,拿誰開刀?拿那些欠著國庫銀子不還的人。”
賈赦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
“父親想想,咱們這樣的人家,借銀子不是一點點。四王八公,哪一家沒借?哪一家不是借了幾十萬兩?大家都借了,大家都欠著,朝廷的賬本上,這些銀子加起來——”賈璉的目光沉了沉,“國庫還能剩下多少?”
賈赦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椅子的扶手。
“如果國庫沒有銀子,”賈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低反而讓每一個字都顯得更加沉重,“下一任新皇,說不定就要拿四王八公開刀。”
賈赦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他雖然在朝中沒有實權,但他不是傻子,見過太多起起落落。新皇登基,清算舊賬,拿大家族開刀——這種事,歷史上還少嗎?
更何況,當今聖上的那幾個兒子,沒有一個孬種。四皇子、五皇子、七皇子,哪一個不是有雄心壯誌的人?他們現在鬥得你死我活,等塵埃落定之後,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
“幸虧——”賈赦的聲音有些乾澀,“幸虧聽了你的話,把家裏的蛀蟲清理了,纔能有銀子還。”
他想起之前查公中的賬目,整個榮國府公中隻剩下幾千兩銀子。幾千兩!這麼大一個國公府,公中隻剩幾千兩銀子,說出去誰信?!
如果不是賈璉這次下狠手抄了那些刁奴的家,把銀子追回來;如果不是王家為了息事寧人,把王夫人的虧空填上,榮國府現在還是一個空殼子,別說還朝廷的銀子了,連日常開銷都未必撐得住。
“這筆銀子,”賈赦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狠厲,“讓人守好了。誰敢伸爪子,全部給他剁了。”
賈璉看著父親眼底那層冷光,微微點了點頭。“父親放心,我讓人守著了。裡三層外三層,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賈赦看著兒子沉穩的麵容,心裏的那點不捨漸漸消散了,三四十萬兩銀子,還了就還了。換來的不是別的,是賈家在下一任皇帝麵前的好印象,四王八公就我們賈家還了銀子,我們是不是和你一條心,這筆賬,算得過來。
“行。”賈赦點了點頭,聲音裏帶著一種鄭重的託付,“這件事,你全權處理。”
賈璉站起身來,朝賈赦行了一禮:“父親放心,兒子會辦妥的。”
從榮禧堂出來,賈璉沿著迴廊慢慢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天色尚早,陽光正好,院子裏的桂花樹開了滿樹的金黃,香氣濃鬱得化不開。他在樹下站了一會兒,看著那些細碎的花瓣在風中輕輕飄落,心裏盤算著接下來的事。
銀子的事,算是解決了一樁心事。欠朝廷的銀子,會在新皇登基時秘密還回去。
但這隻是第一步。
更重要的是——怎麼還才能利益最大化,他要找到一個在新朝站得住腳的靠山。
賈家雖然祖上榮耀,但那是老黃曆了。現在的賈家,在朝中幾乎沒有話語權。賈赦是個空頭將軍,賈政是個捐來的員外郎,寧國府的賈珍隻知道吃喝玩樂。這樣的家族,在太平盛世還能靠著祖蔭混日子,一旦風雲變幻,就是案板上的魚肉。
賈璉需要一個可以投資的人,一個能讓他投靠的、有前途的皇子他的目光在桂花樹上停了一瞬,轉身進了書房。
賈璉在書案前坐下,鋪開一張紙,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水湛”兩個字。
四皇子水湛,當今聖上的第四個兒子,生母是賢妃,在皇子中排行中間,不上不下,但能力出眾。手下有武將勢力並且最討厭貪腐之事,行事沉穩,不張揚,但野心不小。
義忠親王已經去世,朝廷太子之位空懸,幾個皇子虎視眈眈。水湛暫時不是最出挑的,但絕對是最有耐心的獵人,後來也證明是他奪了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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