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正在書房裏和清客們談詩論道,聽到外麵的動靜,皺了皺眉,讓小廝出去檢視。小廝回來說“大老爺的人把院子圍了”,賈政的臉色變了變,放下手中的書卷,起身往外走,被門口的人客客氣氣地攔住了。
“二老爺,大老爺吩咐了,請您在屋裏稍候,他稍後自會來與您說話。”
賈政的臉色更難看了,但他沒有硬闖。他自詡是讀書人,講究的是體麵,做不出跟下人拉扯的事。他冷哼一聲,甩袖回了書房,把門關得震天響。
賈母那裏,是最後一個被通知的。
賈赦親自去的。
他帶著幾個親信,穿過被封鎖的通道,來到賈母的院子。鴛鴦在門口攔了一下,賈赦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的冷意讓鴛鴦不由自主地讓開了路。
賈赦進了屋,在賈母麵前站定。
“兒子給母親請安。”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賈母坐在榻上,看著他,目光裏帶著審視和不安。她已經聽說了外麵的動靜,知道這個兒子今天怕是要做什麼大事。
“赦兒,你這是要做什麼?”賈母的聲音還算平穩,“把整個府都圍了,像什麼話?”
賈赦沒有直接回答。他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雙手遞到賈母麵前。
“母親先看看這個。”
賈母接過冊子,翻開。
越往後翻,賈母的臉色越難看。翻到買賣籍田那一頁的時候,她的手都發抖。
籍田是一個家族的根本啊。
賈母猛地合上冊子,抬起頭,目光如刀一般射向賈赦。
“這些東西,哪裏來的?”
“母親不必問哪裏來的。”賈赦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母親隻需知道,這些東西都是真的。”
賈母盯著他看了很久,目光複雜。有憤怒,震驚,不可置信,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心虛。
深吸一口氣,壓住胸口的翻湧,聲音低沉:“叫老二家的來。”
賈赦微微躬身,轉身對門口的人吩咐了一句。
訊息傳到王夫人那裏的時候,她正在佛堂裡跪著。佛珠撚得飛快,嘴唇翕動著念經,但她的眼皮一直在跳,心慌得厲害。
“太太,老太太請您過去。”彩霞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王夫人睜開眼,沉默了片刻,慢慢站起身來。她理了理衣裙,把佛珠掛在手腕上,走出了佛堂。
院子裏站著兩個陌生的家丁,不是榮國府的人。王夫人看了他們一眼,心裏那股不好的預感更濃了。她沒有說話,跟著彩霞往賈母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她看見路口都站了人,各院的通道都被封了。她的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但麵上不顯,依舊端著當家太太的派頭,步伐不緊不慢。
到了賈母的正堂,王夫人一進門就感覺到了不對。
賈母坐在正中,麵色鐵青,手裏攥著一本冊子,指節泛白。賈赦站在一旁,麵無表情,但那雙眼睛裏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冷意。
“給老太太請安。”王夫人福了福身,聲音平穩。
賈母沒有說話,隻是把那本冊子扔在了地上。
“你自己看看。”
王夫人走上前,撿起冊子,翻開。
她的臉色,在看到第一頁的時候就變了。
放印子錢的記錄。
她的瞳孔微微一縮,但很快恢復了正常。她繼續往下翻,一頁一頁,越翻越快。
賈母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又冷又硬:“這些東西,你認不認?”
王夫人猛地抬起頭,眼眶裏已經蓄滿了淚水。她撲通一聲跪下來,聲音帶著哭腔:
“老太太明鑒!這些……這些都是一麵之詞,媳婦冤枉啊!媳婦這些年盡心儘力操持家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怎麼會做這種事?一定是有人陷害媳婦——”
賈赦在一旁聽著,怒從心頭起。
他猛地跨前一步,手指著王夫人,聲音像炸雷一樣在正堂裡炸開:
“你這賤人!還敢在這裏狡辯!”
王夫人被這一聲罵得渾身一抖,眼淚嘩地就下來了,哭得涕淚橫流:“大老爺這是要逼死我啊——媳婦為賈家生兒育女,操持家務,沒有一日懈怠,如今被人誣陷,大老爺不問青紅皂白就要往我身上潑髒水——”
“誣陷?”賈赦冷笑一聲,從袖中又抽出一遝紙,甩在王夫人麵前,“你自己看看!每一筆賬都有經手人畫押,每一個證人都能對質!你還要狡辯?”
王夫人的哭聲一頓,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大公雞。
她低頭看著地上的那遝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她以為永遠不會有人知道的細節——
她不能認。
“大老爺——”她抬起頭,淚流滿麵,正要繼續哭訴,正堂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了進來:
“夠了。”
王夫人轉頭看去,臉色徹底白了。
門口站著三個人,都是賈家的族老。走在最前麵的是賈代儒,賈家輩分最高的族老之一,平日裏管著賈家的族學。他身後跟著另外兩位族老,都是一臉肅穆,目光沉沉。
賈母的臉色也變了。
她猛地轉頭看向賈赦,目光裏帶著震驚和憤怒——她沒想到,這個兒子不僅把事情捅到了她這裏,還把族老也叫來了。
“赦兒,你——”賈母的聲音發緊。
賈赦迎著母親的目光,不躲不閃。他的腰板挺得筆直,目光堅定,一字一句地說:
“兒子管不了自己的家,還不能找人管嗎?母親這些年偏心了多久,但今天這件事,不是偏心能解決的了。兒子今天請族老們來,就是要當著大家的麵,把這件事說清楚。”
賈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看著賈赦,看著這個從小就和她不親的兒子,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憤怒,有難堪,有一種被逼到牆角的感覺。
但她也知道,今天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賈母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從賈赦身上收回來,落在跪在地上的王夫人身上。她的目光變得冰冷,像冬天的霜。
“老二家的。”
王夫人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賈母,心裏還存著一絲僥倖——老太太一向偏心他們二房,應該不會……
“你私庫裡有多少東西,是貪公中的?”
賈母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王夫人的心上。
王夫人的僥倖碎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賈母沒有給她機會。
“限你今天之內,全部交出來。”賈母的聲音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公中的銀子,一兩都不能少。你這些年掌家,賬目上的虧空,你自己填。填不上,就別怪我這個做婆婆的不講情麵。”
王夫人的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她的臉色已經變了,變成了一種蒼白的、死灰般的顏色。
“老太太——”她的聲音發抖。
“還有。”賈母打斷了她,目光轉向賈赦,“林家每年送來的節禮,是不是也被她貪了?”
賈赦點頭:“是。林家的節禮,年年都被她截留了大半。送到老太太跟前的,不過是些不值錢的零碎。”
賈母的手猛地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好!好得很!”賈母的聲音裏帶著壓抑到極點的怒意,“老二家的,你可真是我的好媳婦!林家送來的東西你也敢貪?賈敏是我的親生女兒,她送來的節禮,你也敢截?”
王夫人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知道,今天這一關,怕是過不去了。
正堂裡的氣氛凝重得像灌了鉛。
而在外麵的院子裏,另一場清算正在同步進行。
賈璉帶著人,一家一家地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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