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泛著淺光的令牌就躺在纖纖玉手之上,王銀釧的手就伸在宮紫商的麵前。
要,還是不要?
是否要為自己準備多一條的道路。
——當然要。
機會就擺在麵前,就算是不去踏足,哪怕隻是u哦作為一個念想。
更何況,這已經是宮紫商許久未曾感受到的善意。
宮紫商怔怔地看著那枚靜靜躺在木質扶手上的信物,又抬眼看向王銀釧。
對方的目光清澈坦蕩,沒有施恩的姿態,沒有算計的痕跡,隻有賞識和真誠。
她喉嚨發緊,胸腔裡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激蕩衝撞。
是被壓抑許久的不甘,是微弱卻在瘋狂生長的勇氣。
良久,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極其緩慢,又極其堅定地,將那枚令牌,緊緊攥入手心。
王銀釧微微一笑,不再多言,隻對她頷首示意,便帶著護衛,從容地轉身離去,
留下宮紫商獨自一人,在寂靜的迴廊下,緊緊握著那枚令牌。
指尖用力到發白,心跳如擂鼓,在空寂的廊下回響。
在這個世界上,或許有很多的千裡馬,但從不缺少被埋沒的千裡馬,也或許有很多的伯樂,但同樣也不缺匆匆一瞥的伯樂。
可隻有當那束目光真正穿透塵埃,落在蒙塵的明珠之上,並願意伸出手拂去塵埃,給予一方可能的天穹。
意想不到的膨脹與轉折,才會悄然發生。
像是這樣的令牌,王銀釧隨身準備著幾枚。
在這幾年來,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
宮尚角的手上,也有一塊一模一樣的。
廣撒網,靜待機緣,願者上鉤。
兩月之期,轉眼將至。
王銀釧在角宮已將行裝重新打點妥當,大部分隨行物品已先行運出山穀。
原以為宮尚角就待在後山,守著兩個弟弟進行試煉,沒想到臨行前兩天,宮尚角從後山出來了。
依舊是一身墨色勁裝,周身的氣息都帶了屬於雪宮的冷意。
“你怎麼出來了?”王銀釧還是有些詫異的,“試煉結束了嗎?”
說來也不像,畢竟就隻有宮尚角一個人出來了。
“尚未。”宮尚角搖頭,目光裹在王銀釧的臉上。
“連日的練習,他們已有了幾分的經驗,有雪重子和雪公子從旁看顧並無大礙,我先出來陪你。”
王銀釧的心頭一暖,主動的才讓人有種驚喜的感覺,彎起眉眼,主動拉住宮尚角永遠溫熱的手,“好啊,那你多陪陪我。”
心意相通,在一起不管是做什麼,心裡麵都覺得甜蜜。
王銀釧本身就是一個感性的人,情緒一上頭,那就說明都管不住了。
在一起久了,宮尚角這個一向行事冷心冷性的,也多了許多的纏綿悱惻。
離彆的那一天,兩人共乘一騎,在護衛的簇擁下緩緩行出宮門森嚴的山道,再是乘船一路至山穀之外。
“就送到這兒吧。”
兩人相麵站著,王銀釧伸手替宮尚角理了理被山風吹得微亂的衣領,指尖拂過他下頜堅毅的線條。
聲音放得輕柔了些,讓人感覺其中無限的柔情。
“回去的路上小心些,我等你。”
原本說的是兩個月的時間一起回國都,隻是沒想到,宮門一夕之間能夠發生那麼多的事情。
不過也沒有關係,大致的計劃不會有什麼改變。
離彆前夕最為惆悵,比起王銀釧,宮尚角反倒是顯得更加的優柔。
讓人看了,甚至都覺得不像是他。
縱有千言萬語,也是他未曾做到先前答應的事情。
將一直隨身攜帶依然打磨光滑的雙刃木雕取出,輕輕放入王銀釧的手心。
木雕溫熱,像是還帶著他的體溫。
“等我。”
王銀釧不喜歡等,但是有的人可以例外。
轉身登上馬車,車簾落下前,隻見宮尚角依舊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槍,目送著她的車駕緩緩啟動。
一路車馬勞頓,抵達國都時,已是半月之後。
巍峨的城門,喧囂的街市,熟悉的繁華氣息撲麵而來。
自小生長的地方,總歸是不一樣的。
她沒有驚動太多人,車隊徑直駛入相府氣派的側門。
回到自己自幼長大的院落,一草一木皆熟悉到骨子裡。
沐浴梳洗,洗去一身風塵仆仆,換上舒適的常服,王銀釧隻覺通體舒坦,連日的疲憊也消散了大半。
沒有多做休息,徑直便往父親王允的書房而去。
書房內,王允正在批閱文書,見愛女歸來,冷肅威嚴的臉上頓時露出真切的笑意、
“心兒,在宮門過得如何?”
都還沒等王銀釧回答呢,下一句話馬上就跟上來了,“不成,你這臉都瘦了不少。”
手上的東西也顧不得了,感覺往前兩步,心酸不已。
“你瞧瞧自己,兩頰的腮幫子都瘦的凹進去了。”
“爹爹,哪裡有那麼誇張!”
王銀釧在這段時間裡麵又不是沒有照過鏡子,瘦沒瘦她自己清楚的。
好吧,看著老父親都要老淚縱橫了。
原本想要說的,那就先放下,先把人哄住纔是。
直到王允的情緒平複下來,王銀釧這才開始說事。
堪稱是開門見山,單刀直入。
讓人猝不及防。
“女兒此次外出,見識頗多,亦有所思。
如今陛下年事漸高,龍體欠安,膝下猶虛,無有子嗣。
宗室子弟中,竟無一人堪當大任,非庸即懦,或耽於享樂,或見識短淺。
這萬裡江山,錦繡社稷,難道將來就要交到此等人物手中,任憑其敗落嗎?”
王允其實是被茶水噎了一下,他都沒曾想,自家女兒有這麼大膽。
這就把話給說出來了,半點不留情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