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插科打諢,改變不了一時半會兒對於試煉無可奈何的事實。
最開始或許還要你爭我搶,賽一個第一第二。
時間久一些,宮遠徵和宮子羽還能百般平和的一起蹲在寒池邊上,相顧無言。
剛剛開始的意氣之爭,到現在倒顯得蒼白。
雪蓮是好東西,雪蓮粥也是好東西。
在這苦寒之地,更是難得的溫補之物。
但是再好的東西,一天到晚連著吃,總歸是會心生反感。
一碗接著一碗的雪蓮粥喝下去,王銀釧還真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生長在雪宮寒池之中的雪蓮,居然和彆處的有些許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其間有隱約的生氣蘊含,體內氣機流轉似乎比往日要來得更加順暢活絡,經脈也舒坦了不少。
一次兩次倒是不覺得有什麼,三四天集起來,量變引起質變。
變化歸於細微,以至於讓人無知無覺。
也是在天光正好,鏡子映出一張芙蓉麵,讓王銀釧停住了目光。
麵板貌似比先前瑩潤了些許,像是被無形的手輕輕的拂去了一層,透出幾分久違的光彩。
不確定,再仔細瞧瞧。
王銀釧不由得向前傾身,讓臉龐更加靠近鏡麵。
來到舊塵山穀,又是毒霧又是迷障的,好端端的人泡在這樣的混沌之中,無端的也多了幾分的灰氣。
也是這樣日複一日我,猶如侵蝕一般,讓人對於這些變化無知無覺。
連著喝了幾日的雪蓮粥,王銀釧才驚覺,原來自己的麵色在前些天灰敗的那一厲害。
這宮門……王銀釧真的是要倒吸一口涼氣,這吃人的地方啊!
不行,繼續在雪宮待一陣,她絕對是要馬上離開。
王銀釧一直以來都是個惜命的,她是真怕在這裡繼續待下去,自己的身體會出什麼問題。
但眼下,王銀釧想知道,雪宮寒池的雪蓮,怎的這麼特殊。
效果非常啊。
按理來說,功法的修行,是需要相得益彰,纔能夠事半功倍。
葬雪心經是雪重子自創的功法,存在的弊端就是每隔四年就要變換身形,無可逆轉。
還記得第一次看見這個小孩的時候,人就頂著寒風雪坐著煮茶,人和周圍的環境都不像是同一個圖層。
“你一直看我做什麼?”
清泠泠的嗓音,打斷了王銀釧原本的思緒。
王銀釧的眼神那樣的明顯,雪重子又不是無知無覺,什麼都感知不到,
剛剛好就被抓包了。
“嗯……”
“前輩,你今年高壽啊?”
“……”
有尊稱,說的還是敬語,沒毛病。
雪重子:你就對著我這一張少年臉問高壽?
空氣一時沉默,隻有爐火細微的劈啪聲,和鍋裡雪蓮粥翻滾的“咕咚”聲。
其他人都去寒池圍觀試煉,以及充當守護者,在主屋裡麵就隻有王銀釧和正在熬粥的雪重子。
是的,固定專案,熬煮雪蓮粥。
跟這樣一張臉對上,王銀釧總有種自己是在欺負小孩的感覺。
“叫我雪重子便好。”
並沒有做出正麵的回答,雪重子在方纔有一瞬間的僵硬之後,表情恢複一貫的沉靜。
不回答就不回答,王銀釧在心裡聳了聳肩,她也不多做糾結。
她本就也是一時興起,想要逗逗這個看起來像是小孩,實際上不知活了多久的家夥。
避而不談,那她便見好就收,不再多問。
“好啊,雪重子。”
從善如流的改了稱呼,指了指鍋裡麵正在翻騰的雪白粥米,“我覺著生長在雪宮寒池的雪蓮,似乎與彆處的格外不同。”
雪重子重新執起木勺,緩緩攪動,聞言,冰藍色的眼眸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雪宮雪蓮,生於極寒玄冰之側,得地氣與陣法滋養百年,自有幾分滌濁溫養之效。”
“於抵禦此地寒氣、固本培元略有助益。”
這個好答,好東西吃進去,當然是有所感觸。
“原來如此。”王銀釧恍然點頭。
“那前輩可真是辛苦。”
她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長年累月待在這冰天雪地裡,守著雪宮,看著雪蓮,還要煮粥給我們這些不相乾的人喝。”
“平日裡,可會覺得無聊?”
“舊塵山穀裡,聽說也有些熱鬨處,前輩可曾去逛逛?比如……萬花樓的歌舞,的確是彆有一番趣味。”
雪重子原本還在不急不慢的攪粥,對於王銀釧的搭茬不算是熱絡。
剛剛這一番話,也不知道是點到了什麼地方,讓他眼神一閃。
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正麵看向王銀釧。
“雪宮清淨,外界紛擾與我無關。”
說的好像真的沉浸於這遺世獨立的雪宮,對雪宮外麵的事情,就沒有半點好奇。
不知是想起了什麼,雪重子手上的動作一頓。
“聽聞你是國都來的,去過很多的地方。”
“你見過大漠孤煙,長河落日嗎?”
“那沙海是否真的能夠吞沒一切的喧囂,落日真能入熔金沉入地麵?”
“國都真如書中所言,有萬邦來朝,樓可摘星?”
無疑,雪重子對於外麵的世界還是充滿著好奇的。
早在十多年前,他遇到了誤入雪宮的宮子羽,那時還是個孩子的宮子羽,心中一派的赤忱。
坦然地給出承諾,說要帶雪重子雪公子同賞天下奇景。
王銀釧心中輕笑,有意思。
“大漠孤煙,長河落日啊……”
她目光也投向虛無處,彷彿看見了記憶裡的景象。
“我見過的。”
“那沙海茫茫,一眼望不到邊,風吹過的時候,真的有嗚咽聲,像是天地在歎息。
落日的時候,整個天空從金黃燒成橘紅,再變成絳紫,把沙子都染成金色,燙得很。”
王銀釧說著從前的見聞,注意到雪重子不自覺的朝著她的方向側身,這是聽的認真了。
“國都自然繁華,番邦使臣帶著奇獸異寶,在百姓看來,藍眼睛綠眼睛的,他們也很奇怪。”
待到上元、中秋這些大節,滿城張燈結彩,朱雀大街上火龍能舞幾裡長,那時候抬頭看,天上的星星確實不如燈海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