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寒池裡麵爬出來,兩人捶胸頓首,看上去滿臉的喪氣。
不約而同的表情動作,這時候看起來倒像是一家的兄弟。
宮遠徵和宮子羽兩個原本還存著一較高下的心思,兩個人對視一眼,戰意就開始熊熊燃燒起來。
但寒氣深重的寒池,也不是放在那裡作秀的。
靠近的時候,就讓人感受到其中的寒冷,更彆說是真的觸碰。
下水的那一瞬間,隻感覺自己的麵板寸寸皸裂,寒涼的銳冰從其間的縫隙鑽入,侵蝕著寸寸血肉。
宮遠徵率先嘗試,本就是少年心氣,又有著兄長在側,縱然是對於那深不見底的幽潭心懷警惕,但總歸是存了幾分想要證明自己的心思。
褪去厚重的外袍,當下就是一哆嗦。
繃著臉,儘量不讓自己露怯,運轉內力深吸一口氣,朝著寒池之中去。
王銀釧早早地就尋得了一個最佳觀賞位,水沾不著風吹不到。
沒有瘋狂到說她也下去試試這樣的話你這就是純屬的想要進行一場自虐。
寒池的水漫過腳背,漫過雙膝,整個人憋氣沉下去,感受著自由落體。
水下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無邊無際的水將身體包裹,寒意順著每一張開的毛孔,瘋狂鑽入四肢百骸。
成倍的酷寒讓人生出一種血液被凝固的錯覺,眼前同樣是一片的迷濛,水流的衝擊讓人不敢睜開看來。
宮遠徵咬牙下潛,內息急速運轉以抵抗嚴寒與水壓,同時還要分心閉氣。
不過下潛了約莫兩三丈,他便感到胸口發悶,耳中嗡鳴。
試煉不是要送命。
求生的本能瞬間占了上風,拚命的向上劃去。
當他的頭終於衝破水麵,接觸到冰冷但至少可以呼吸的空氣時,整個人已是麵色青白,嘴唇烏紫,趴在潭邊岩石上劇烈地喘息、咳嗽。
渾身控製不住地篩糠般顫抖,連指尖都在微微痙攣,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宮尚角早已搶上前,用厚重的毛毯將他緊緊裹住,用精純溫和的內力源源不斷渡入。
王銀釧已經是看得目瞪口呆,默默地緊了緊自己身上的衣裳。
怪不得宮尚角當年通過試煉,耗費了三個月的時間。
寒池深不見底,人對於未知本就有這恐懼,越往深處,身體承受的壓力也越大,還要兼顧著閉氣。
難度不可謂不大。
“哥……我……”
宮遠徵牙齒打顫,聲音虛弱,眼底是強忍的沮喪與不甘。
他沒想到,自己都沒下潛多少,便如此狼狽地被逼了回來。
另一個試煉者宮子羽,已經看呆了。
活了二十年,彆說是勤勤懇懇練武了,那是夢裡麵纔有的。
在小的時候,那一次不是被宮鴻羽扯著竹編往背上抽,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宮子羽就站在寒池邊上,身上的衣袍還是好好的穿著,兩隻手都揣著。
臉色被嚇得發白,眼裡是掙紮和恐懼交織在一處。
他現在是執刃,宮遠徵已經下去了,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已經退無可退。
在心裡麵默默地給自己壯膽,站在一旁不曾說話的雪重子,倒像是看出了宮子羽的恐懼。
“若是尚未準備好,可以先回屋休息。”
“試煉本就不是一蹴而就。”
聽了雪重子的話,宮子羽反倒是像是被激了一下。
把自己身上的衣袍一扯,放在一旁乾淨的石頭上。
深吸一口氣宮子羽也要朝著寒池去了。
腳一沾水,就是難以遏製的寒意順著皮肉往上躥。
倒吸一口涼氣,原本好不容易凝聚的勇氣,就這樣被打破。
可想而知,過程並不順利,結果也並沒有好到哪裡去。
一時間,雪宮寒池畔,僅有寒風呼嘯,讓人心更涼。
原以為站著看一會兒自己先回去,沒想到是想多了。
兩個人輪流下水再上來,都沒有達到王銀釧心中對於一會兒的標準。
主屋內地爐燃得正旺,橘紅的火光跳躍著,努力驅散從石門縫隙鑽入的絲絲寒氣。
剛剛下水的那兩個第一時間被趕去換衣裳,先下都裹著厚厚的毯子,圍在火爐邊上。
且不說兩人性格不同,可眼下都是肉眼可見的沮喪。
有一口沒有口的啜飲著手中的薑茶,讓杯中的嫋嫋熱氣往自己的臉上吹。
王銀釧和宮尚角靠在一起,沒彆的意思,身邊有個人無論是在心裡還是生理上,都感覺要暖和許多。
“你以前也是這般嗎?”享受被雨水打濕的小狗。
頭一揚,示意宮尚角朝著前麵那悲傷兩兄弟看去。
就算是,宮尚角也不是很想承認。
方纔還是放鬆的,想起來要調整臉上表情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王銀釧看著宮尚角就笑了,她已經得到答案了。
要笑就光明正大的笑,若是背過身去,指不定宮尚角還以為她這是嘲笑呢。
“好好好,我不笑你。”
“我就是覺得有趣,真可惜沒有見到你從前的時候。”
再說下去怕某些人要臉紅了,王銀釧順其自然就把話題給轉了。
這招對宮尚角有用的很,果不其然,沒再去糾結自己從前在試煉的時候同樣是這麼狼狽。
宮尚角去追憶從前,他還是個少年的時候。
若是那個時候……他和王銀釧相遇了………
不對,不能這麼想,那時候王銀釧還是孩子呢!
宮尚角輕咳兩歲,那些胡思亂想趕緊打住。
但是臉上浮上的一縷羞赧,讓王銀釧感覺莫名其妙的,說起以前就這麼奇怪嗎?
兩人相差五歲,說多不多,但足以形成人生的分水嶺。
若是當年宮尚角及冠隻是,也有這一場選親,或許兩人的緣分,早就煙消雲散。
同一處空間,全然不同的氣氛。
宮遠徵一轉頭,想要尋得哥哥的安慰,結果就看到正在對視的兩人。
氣成河豚!
有眼色的人是不會在這時候去打擾的。
“你哥哥沒看你。”
“看來某些人要氣急敗壞了。”
有了能夠紮宮遠徵小心臟的機會,宮子羽那裡會放過。
連剛剛還在吹的薑茶都顧不得喝了,趕緊靠近宮遠徵來上一句。
要不說最熟悉你的,就是你的仇人呢。
宮遠徵感覺自己的太陽穴一跳,眼神冷冷的掃過宮子羽,“不會說話,本公子不介意一包啞藥讓你閉嘴!”
稍不注意,兩個人又開始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