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建在崇山峻嶺之間的平緩之處,上下山道已然崎嶇,要上來下來可不算是容易。
更何況是帶著大包小包,大箱小箱的東西。
再加之山林迷霧疊嶂,就算是在白日,天色也亮堂到哪裡去。
從庫房開始裝箱,到一隊接著一隊的人拉著沉甸甸的巷子朝著山下走去。
浩浩蕩蕩無絕儘也。
遠遠的看去,隻讓人覺得詫異,帶著這麼多東西離開,是要做什麼呢。
宮門第一街溜子是宮子羽,位居第二的自然就是晚上用功,白日藏拙的宮紫商。
東邊逛遊西邊走的,又是熬了一個大夜,正是雙腿彷彿要脫離身體的狀態。
不過在宮紫商看來,這都不是什麼大事,她早就習慣了。
就這樣半是走著半是身後有人推著一樣前進,身體和精神相互分離。
在意識混沌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的雙腿是接受了何方的意識,就這樣莫名其妙的向著前麵去了。
一陣料峭的山風猛然灌到了脖頸,激得人一個寒顫,混沌的腦子才被吹醒了幾分。
宮紫商用力眨了眨乾澀發紅的眼睛,定睛一看愣住了,自己這是走到哪裡去了。
隻見眼前是通往宮門外山道的石階,遠處雲霧正在山穀間吞吐繚繞,成行的侍衛正帶著箱子融入此間雲霧。
“不對啊……”宮紫商揉了揉額角,“我怎麼走到這裡來了。”
恍然大悟,猶如是大夢初醒。
都不用特地去看,宮紫商就看到了眼前一行接著一行的人,正幾人合力扛著挑著箱子順著台階往山下去。
看得腦子有點疼,怎麼她不過是一晚上沒怎麼睡,難道就花了眼嗎?
心裡麵直犯嘀咕,但轉念一想,跟她也沒什麼關係,不如去羽宮或者是執刃殿去找找金繁。
話說,金繁會在哪裡呢?
宮紫商的思緒轉移,羽宮在北邊,執刃殿在中間,那就先去近的地方吧。
當即調轉方向,拖著依舊沉重的雙腿,朝著記憶中的小路前進。
還沒走出一段路,沒看到想要看到的人,卻聽到了一陣輕快的歡聲笑語。
隨著風飄來的聲響,又帶上了幾分自由。
宮門同一個地界裡麵,奇異的能夠出現一年四季的奇觀。
地勢低的地方能有春花初綻落英繽紛,往高了能見到雪落紅梅瑟瑟寒蓮。
花樹下的人是誰呢,自然是出來散心的王銀釧。
把自己傳信出去,讓官府的人來給宮門下絆子的事情說完,給兄弟兩個一點緩衝的時間。
怎麼想的,隨他們自己。
既然前麵被傷了心,也是決定了就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
那麼眼下馬上就遇到了宮門出事,出手相助還是高高掛起……
長年累月的習慣不好改,王銀釧很是大度,給宮尚角留出了掙紮的時間。
宮門占地麵積廣闊,來這裡甚至不超過十天的時間,就已經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
一方麵接受良好,甚至是參與到攪風弄雨之中,一方麵又是覺得這幾天的日子過得略有些魔幻,要給自己一點思考的空間。
這不,就讓侍女來領著路,來到了據說景色不錯的一處地方。
幾株高大的花樹正值花期,枝頭堆雲砌雪,粉白的花朵開得轟轟烈烈,風吹過還會簌簌落下陣陣香雪,將林下柔嫩的的青草覆蓋。
踏入花林,方纔那些紛擾的思緒,果然被眼前的景象衝淡了不少。
目光所及,是滿樹繁華,是落英如雨。
鼻尖縈繞著清甜而不膩人的花香,混合著雨後泥土與青草的清新氣息。
耳畔是風吹花落的細微簌簌聲,偶爾有幾聲清脆的鳥鳴點綴其間,更顯幽靜。
王銀釧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鬱氣,似乎也隨著這清冽的花香被滌蕩了不少。
隨手接住幾片飄落的花瓣,指尖撚了撚,那柔軟的觸感讓她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心想,還是要多和這些純粹美好的事物接觸,而不是把時間耗在和老頭對峙上麵。
正漫步間,她的目光無意中掠過花林另一側的小徑。
一道有些眼熟的暗紅色身影,跌跌撞撞、彷彿夢遊般挪了過來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宮紫商。
看著宮紫商那身與這明媚春景格格不入的暗沉衣著,無端的就顯出了幾分的落魄。
身為一宮之主,連身像樣的、符合身份的新衣都難得,身上這暗沉顏色,多半是庫房裡按舊例發放、未經用心打點的常服。
底下仆役的怠慢與不儘心,可見一斑。
活生生的一個人,就像是要被這潭日漸腐朽的死水給昏困死。
“紫商姑娘?”王銀釧聲音不高,但能讓對麵魂遊天外的宮紫商聽見。
宮紫商嚇了一跳,猛地回過神來。
循聲望去,見是王銀釧,臉上那副昏昏欲睡的表情瞬間收起,變成慣常的帶著點誇張的笑容。
“哎呀!是王姑娘!可真巧,你也來這兒賞花?”
她說著,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這片開得絢爛的花林吸引,眼中閃過一絲真實的驚豔,但很快又被疲憊掩蓋。
怎麼會不累呢?
研究武器是多麼耗費心神的一件事情,她甚至都沒有人來打下手,白日裡麵也沒有太多休息的時間。
可不就像是燈油一樣,在火光之中熬著,就像要把自己給活活熬乾。
“閒來無事,隨處走走。這片林子景緻不錯,讓人心靜。”
王銀釧微微一笑,朝她走近幾步,“紫商姑娘這是剛忙完?”
隨口一問,本來就沒有想著可以問出來什麼。
果不其然,宮紫商也是打了個哈哈,也沒有真的說要去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