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經自己說漏嘴了,那王銀釧也不遮著掩著。
把宮門一直以來都沒有地契,在實際上是名不正的這件事說明。
人丁在戶籍上,就構成了賦役征發的基礎。
在曆史上多少的王朝覆滅,其中的誘因就有地主豪強隱匿土地和人口。
官方得到的賦稅減少,實際可用勞動力減少。
而那些被隱藏的人口,有著多大的基數,短時間內是難以統計的。
宮門已經在舊塵山穀發展了將近兩百年。
自南北朝末期,天下大亂之時,宮門受某一皇室囑托,帶著精銳力量來到了舊塵山穀,負責守護傳說中的利器無量流火。
而某一皇室原本的目的,就是由家臣為自己守護好置之死地於後生的保障。
就算是到了情況危急之時,對於彆的勢力也能有一戰之力。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
某一王朝的皇室血統,本身就是攜帶著隱形的遺傳病。
不知是天災還是人禍,在同一時間集中爆發。
從上到下,無論是有沒有在戰場上拚殺,直係的血脈伶仃飄零。
就剩下那麼幾個名不正言不順的旁支,就算是想要複辟,沒人沒錢,什麼都沒有。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甚至是失去了與當初準備的底牌的聯係。
曆經大隋,到如今的大唐,宮門都未曾等到從前的舊主。
守著舊塵山穀,往來於江湖,名堂就這樣闖了出來。
一代又一代,或許是在藏書閣落灰的書捲上,還記錄著從前的來時路。
這麼多年來,天下大亂的時間,遠比安定的時候來得更長。
舊塵山穀的位置又偏,能夠容人進入且安全的路也就隻有一條。
從前在青縣任職的官員或許是保持麵上的風平浪靜,又或許是覺得沒必要多此一舉,就像是前人做個睜眼瞎。
於是宮門一代又一代下來,由角宮的人在外接辦產業,可就是沒有想過,大本營所在的這塊土地,實際上是無主的。
無主的地怎麼算,自然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現在,朝廷的人來了,狀況就是宮門拿不出地契,並且不能提及從前朝代更迭頻繁時期的舊俗。
覺得吃虧那也沒有辦法。
誰讓這麼長時間以來,就算是有人想到了這一處的隱患,層層的報上去,就被當做是個氣放了。
“在執刃殿那三個長老窮圖匕見,覺得有一個宮子羽就夠了,那我就給他們一個小試驗。”
“說不定,這新的領導班子,還能好好的磨合曆練一番呢。”
每一個字是真心話。
原來自己先前注意到的,都不是意外。
啞然失笑,頗有幾分荒誕的感覺。
每個人的個性以及處理事情的方式,都是從小養成的。
王銀釧生於廟堂之家,宮尚角出自於江湖門派,有時候兩人在進行想法交彙的時候,都能夠發現新奇的部分。
就像是現在,從宮尚角的角度,他是沒想到從地契這一茬出發。
不費一兵一卒,也不需要殺人見血,有著光明正大的理由,在占著理的位置,進行威懾。
至於為什麼清縣的縣令會帶那麼多的人呢?
廢話,哪裡的江湖不是打打殺殺的,萬一再遇到脾氣爆的,或者是覺得勢單力薄,直接一刀子瞭解,那還能找誰哭去。
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當然是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先不說隨行的這些兵丁們武力值如何,最起碼這麼多人站著,威懾力總該是有的吧。
萬一真的要打起來,還能形成一個包圍圈,至少死不了。
公文拿在手,也是為了師出有名,來一個名正言順。
從現實來看,成效卓越,效果斐然。
“地契?”宮子羽都愣住了,自從他有記憶開始,宮門就是屹立於舊塵山穀。
再往前一百年,舊塵山穀也同樣是宮門的地界。
什麼時間證明腳下的土地是屬於宮門的,還需要有證據了?
宮子羽在錯愕之中還帶著“你唬我”的懷疑。
臉上本來就是不藏事,有什麼情緒直接就寫在了自己個兒的臉上。
在場有一個算一個,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雖有不解,怎麼宮門這個在江湖上麵算是數一數二的門派,掌權的居然是怎麼一個看上去就是充數的年輕人。
青縣縣令的視線在麵前的一行人臉上掃視了一圈,總不能是按著每個人的顏值來選的人吧。
有一碼說一碼,宮子羽這麵容,這身量,還真的是沒的說。
看著這年青人猶如青鬆一樣挺拔的模樣,真的是讓人不禁回想起自己年輕時候的模樣啊。
實則並不是……
因為像是宮子羽這樣,帥的和常人不在一個圖層裡麵的,也屬實是世間少見。
“縣令大人,地契一事我們宮門一定給出個交代。”
“作為江湖首屈一指的門派,我等自然是不做那違逆之事情。”
話說的好聽,本來就是個給台階就下來的事情。
宮子羽和花雪月三位長老以為這樣就差不多,後麵再邀請地方宴席賞舞,這件事馬上就可以翻篇。
奈何青縣的縣令是真的很想進步,原本因為看到一張好臉,聽到好話而緩和下來的麵容,又變得嚴肅。
見鬼了!
花雪月三個長老在心中齊呼。
粗淺的交涉下來,怎麼給人一種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感覺呢?
著實理虧,四個人合起來都沒有硬剛的底氣,暫時還不知道對麵的目的是什麼。
要是說突然發現這一處的缺漏,那就是純粹的笑話。
若是說想要為自己添一筆政績……這不是搞笑呢。
舊塵山穀前麵那一塊衝積平原怎麼沒見官去查地契呢?
非要橫跨一片地,穿過山越過河來到宮門。
天下熙熙攘攘皆為利來,也是皆為利往,沒有什麼一時衝動,更遑論耗費這肉眼可見的人力。
雪長老快速的環顧了四周,光是眼前能看到的官兵,就有不下五六十。
剛剛進來的時候,在外麵還守著不少人。
這種情況做不到所謂的殺人滅口。
彆以為江湖人就真的不敢對朝廷動手了,其實怕的就是無休止的報複。
要是四下無人,殺就殺了,誰還管到底有沒有彆的人知道?
沒辦法,光說沒用,那就試著賄賂。
好東西拿出來,一個不過是七品的縣令,害怕是不動心。
說句誇張的,這十年多來,在宮尚角孜孜不倦的供養之下,宮門的財力比起前幾代,更是膨脹了數倍。
說是金山銀山,那還真的是小瞧了宮尚角賺錢的能力。
是以,三個知曉內情的長老,並不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