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前來,與其說是坦白陳情,不如說是一場集思廣益。
王銀釧需要父母的智慧與力量,來幫她一同籌謀,掃清障礙。
“爹爹,娘親,女兒明白。”
王銀釧坐直了身體,眼神清澈而堅定,褪去了先前的小兒情態,多了幾分冷靜。
在王夫人恍惚間看來,還真的有幾分看到了從前年少時的王允的感覺。
“女兒今日來,除了告知心意,更想與二老商議入贅一事。”
此言一出,王允與王夫人眼中皆無太多意外,隻有更深沉的專注。
他們知道,女兒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此事,女兒思量過,並非全無可能,但現實中的絆腳石,也確實不少。”
“這便需要爹爹和娘親,助女兒一臂之力。”
王銀釧已經認認真真的想過了,有挑戰但是也有贏麵。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先前王銀釧已經嘗試著潛移默化的改變宮尚角的想法。
事實證明,的確是取得了不錯的成效。
起碼宮尚角明白,宮門可不是他的心安之地。
“其一,是宮尚角對宮門的情誼與牽絆。”
她微微蹙眉,“他在宮門長大,父母弟弟皆亡故於此,角宮的重擔是他一肩挑起,這些年為宮門出生入死,賺取金山銀山。”
“那裡有他早逝親人的牌位,有他一手經營的心血,這些牽絆,是做不得假的,也是讓他輕易割捨宮門、入贅我家的最大阻礙。”
她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道近乎銳利的光芒:“但這個阻礙,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人心中的秤,無非是在幾方之間權衡輕重。”
“隻要讓他認清,哪邊纔是真正值得他傾心相待、能給他未來與溫暖的歸宿。”
王銀釧自認比起有一窩子狼心狗肺的宮門,好歹她還有一顆純淨的真心呐。
“或者,讓女兒在他心中的分量,不斷加重,直至超越宮門帶給他的責任、負累乃至……可能的寒心。”
“當選擇的天平徹底傾斜,該舍棄什麼,該走向何方,聰明人自然知道如何選。”
目前隻是瞭解到了一些關於宮門的資訊,王銀釧並沒有親身經曆。
說實話,能夠引起宮尚角明顯情緒起伏的宮門,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地方,王銀釧心裡麵頂多隻有個大概的影。
“如果可以,女兒甚至想親自去那宮門走一遭,看看究竟是怎樣一個地方,這樣將他困住。”
“若能尋到機會,親自為他出出氣,讓他看清楚某些人的真麵目。”
這部分是出於感情,王銀釧是真心喜歡宮尚角。
額外的那些算計,那也是建立在情誼的基礎上。
要是能夠你好我好,王銀釧肯定是願意有一個大團圓的。
至於在此過程之中所采用的手段……哪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王允聽著女兒條分縷析,眼中讚賞之色愈濃。
她看得透徹,想得也深,並非一味沉溺情愛,那是再好不過。
“其二,便是這入贅本身。”
“即便在我大唐這般開放繁榮的世道,男子入贅,終究是少數,難免惹人非議。”
“宮門那種地方,都敢光明正大的仿效皇室選妃,就像是商宮,嫡庶不分,居然讓庶出小兒騎到了嫡出的大小姐頭上。”
說起這個,王銀釧還覺得惱火。
“擔心的就是宮尚角會不會也深受荼毒,心裡麵也是這麼想的。”
“讓他拋下一切入贅,他心裡會不會有坎?願不願意?眼下看來,確實難說。”
要真是這樣,那才真的是會糟糕了。
可是和宮尚角目前的相處來看,王銀釧多少還是有點信心。
實在不行,王銀釧也還是有辦法。
不到萬不得已,王銀釧還是不想選擇放棄。
畢竟像是宮尚角那麼合她心意的男子,確實是難找。
“隻要解決了前一個問題,讓我在他心中足夠重要,重要到可以讓他重新審視那些固有的觀念與枷鎖。”
“那麼,入贅一事,便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鴻溝。”
“他若真心悅我,自會明白,與我在一起、生活在怎樣的形式之下,遠比死守那些虛名和陳規更重要。”
“我要的,是他這個人,至於形式是‘娶’還是‘贅’,不過是個名頭。我相信,他若懂我,便不會在此事上讓我為難。”
其實要是在外人聽來,就是王銀釧這字字句句都說的冠冕堂皇,實際上都是在為了她自己考慮。
在實際上,也確實是這樣。
如果自己都不為著自己做考慮,這世界上,難道還去奢望彆人的無私嗎?
王銀釧絲毫不覺得,她自己心裡麵的想法以及說出來的話,是有什麼問題的。
彆人愛不愛聽,跟她沒有關係。
要緊的是她的目的,最後能不能達到。
王銀釧將自己的分析與信心和盤托出,最後看向父母,目光清澈而坦然。
“隻是,爹爹,娘親,光靠女兒一人之力,這些謀劃實行起來,終究力有未逮,難免疏漏。”
“宮門遠在千裡,水深難測,人心權衡,微妙難言。”
“女兒需要二老的智慧相助,更需要相府的勢力,在必要時,為我保駕護航,掃清那些我或許力不能及的障礙。”
王銀釧已經將自己的全盤打算都攤開在了父母的麵前,毫不掩飾自己需要家族作為後盾。
王允與王夫人靜靜聽完,心中皆是波瀾起伏。
女兒長大了,思慮之深、謀劃之遠,遠超他們預料。她並非盲目陷於情愛,而是在清醒地規劃未來,更是懂得借勢而為。
好啊,這自然是為人父母想看到的。
能為自己做著想,總比被人欺負的快死,回到家來祈求幫助來的好吧。
王允沉默片刻,指尖在膝上輕輕敲擊,最終,他緩緩抬眼,目光如深潭,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看向女兒:
“你既已想得如此明白,為父與你母親,自當全力助你。”
“你需要什麼,隻需開口,務必保證自身安全無虞。”
王允一錘定音,讓王銀釧心中更有底氣。
“至於那入贅的名頭與可能的風言風語,”
王夫人適時開口,語氣溫婉卻不容置疑。
“你更不必憂心。有爹孃在,有相府在,誰敢多嘴?”
“況且,我王家的女婿,即便是入贅,那也是天下獨一份的尊貴與體麵。那些陳腐見識,不值一提。”
在還是世家當道,話語權巨大的時代,王夫人這話,還是極其有分量,但也是寫實。
今日慈暉堂內這一席話,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天知地知,三人知。
自此門出,便是鐵板釘釘,再無第四人可窺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