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亙在心中的一件大事算是瞭解,王銀釧的心情好的不得了。
她是個想到便做的性子,當即鋪開信箋,研墨提筆,給宮尚角寫了封短箋,邀他得空時攜弟弟遠徵一同出來小聚。
信很快由金複轉遞出去,王銀釧並不擔心這次見麵會出什麼岔子。
她與宮尚角兩情相悅,宮遠徵是他在意的手足,她自會以誠相待。
隻要雙方都抱著善意而來,便不會有那些話本裡常見的、刻意刁難或針鋒相對的離譜戲碼。
約在三日後見麵,尋了一處能賞歌舞能賞味的地方,最起碼沒人會無聊。
王銀釧特意提早了一刻鐘到,選了個臨窗的安靜位置,點好了清淡的茶點和果子。
她今日穿了身不那麼打眼的鵝黃配柳綠的衣裙,發飾也簡潔,隻簪了支玉簪並一朵小小的絨花。
看起來倒是給人一種溫婉可親、明豔大姐姐的感覺。
宮尚角帶著宮遠徵準時抵達。
推門而入時,宮尚角依舊是一身利落的墨色常服,身姿挺拔。
而跟在他身後半步的,是一個身著墨綠色勁裝、身量已開始抽條、麵容猶帶少年稚氣卻繃得一本正經的少年。
哦,看來這位便是弟弟宮遠徵了。
王銀釧微笑著起身相迎,目光先與宮尚角交彙一瞬,看懂了他眼中的溫和與示意,隨即才落在那少年身上。
宮遠徵也正抬眼打量她,那雙與宮尚角有幾分相似的漂亮眼眸裡,清晰無誤地寫著好奇。
以及一絲極其隱蔽的、連他自己可能都未完全覺察的……淡淡抵觸。
對於這個幾乎憑空出現、卻迅速占據了哥哥大部分心神,產生大變化的的女子,宮遠徵心裡說完全不介意,那是假的。
在宮遠徵看來,宮尚角是他在這世上最親近、最依賴的人,是他黯淡童年裡唯一的光和依靠。
驟然有人分走了宮尚角如此多的注意力與情感,即便他明白對方不可能一輩子隻陪著他一人,心裡也難免有些不是滋味。
……像是自己最珍視的寶物,被人分走了一半。
但這種情緒,宮遠徵絕不會宣之於口。
他是個年少便擔起徵宮重擔的徵宮宮主,更是個懂事的弟弟。
宮遠徵清楚地知道宮尚角這些年有多辛苦,多孤獨,所以就更不忍讓對方傷心。
如果這個王銀釧真能讓哥哥開心,那他,宮遠徵,可以試著接受。
大不了……他
有些賭氣又有些委屈地想,大不了以後哥哥娶了她,他就也跟著哥哥嫂子一起住!
反正哥哥肯定不會丟下他不管!
王銀釧也覺得奇了怪了,第一次見麵,她居然讀出了麵前的少年的委屈。
不知道這一份情感是從何處來的,因著這微妙的心理,在王銀釧與宮遠徵視線相接的刹那,有了片刻幾乎凝滯的安靜。
宮尚角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份不尋常的靜默。
他側身,手掌很輕地按在宮遠徵略顯單薄的肩上,語氣是慣常的平穩,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引導:“遠徵,這位是王銀釧,王姑娘。”
又看向王銀釧,目光柔和,“雪昕,這是舍弟,遠徵。”
王銀釧也是個很能夠開解自己的人,麵前的少年雖然身量已經長成,可是臉上稚氣不改,一看就是個孩子模樣。
何至於跟一個孩子彆苗頭,或許就是因為覺得相依為命的哥哥身邊有了嫂嫂,心中失落罷了。
可以理解。
想著自己以後也是當嫂子的,王銀釧打算先打破目前的沉默。
“早就聽郎君提起你,說你於醫藥毒理一道天賦卓絕,心思靈巧,尤其調香製囊的手藝更是了得。今日總算見到了。”
她的誇讚直接而具體,並非泛泛的客套,顯然是真的從宮尚角那裡瞭解過他。
宮遠徵明顯是開心了些,緊繃的小臉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瞬,但依舊維持著少年的矜持,略一抱拳:“王姑娘,久仰。”
王銀釧不以為意,笑著招呼兩人入座,親自執壺斟茶,動作流暢自然。
“也不知你喜歡什麼茶點,就隨意點了些清爽的。若不合口味,再換便是。”
她將一盞茶推到宮遠徵麵前,語氣溫和。
其實是跟著王金釧學的,她家大姐可是公認的溫柔似水。
宮尚角在一旁坐下,姿態放鬆了些,目光在弟弟和心上人之間流轉,適時地加入話題,巧妙地將兩人都帶入對話中。
有宮尚角在場調和,氣氛總算不再那麼僵硬。
茶過一巡,宮遠徵忽然從隨身的革囊中取出一個約莫巴掌大小、用深青色細布包裹得整齊方正的小包,雙手遞給王銀釧,語氣依舊平平,卻比方纔多了點認真。
“這是我用徵宮特有的幾味寧神草藥配以曬乾的木樨花所製,隨身攜帶或置於枕畔,有安神靜氣、助益睡眠之效。”
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藥材皆已仔細處理過,藥性溫和,姑娘可放心使用。”
說完之後,有從自己的貝殼革囊裡麵取出一個帶著金屬光澤的小東西。
“這個也給你,用於防身。”
哦?
還有?
王銀釧跟宮尚角通過氣,原以為見麵禮是藥囊,沒想到宮遠徵還給她準備了防身用的武器。
好了,這下子王銀釧是真覺得宮遠徵就是年紀小,正是少年人要麵子口不對心的時候。
眼中帶著的笑意,莫名的多了幾分慈愛。
任誰看到宮遠徵這樣長得好看,還是冷臉萌的弟弟,都會忍不住心軟的吧。
王銀釧也將自己準備好的禮物拿了出來,由一個小巧的紫檀木盒盛放。
開啟來,裡麵是幾樣精緻的男子配飾。
一枚羊脂白玉鏤雕竹節紋的扇墜,一對青金石鑲嵌的刀墜,還有一根用玄色絲絛編織、末端綴著一顆墨玉珠子的發帶。
還有幾條抹額,跟送給宮尚角的樣式相似。
既然是兄弟,那就用個兄弟款。
樣式皆是精巧,用料考究,又不失少年人可用的雅緻。
其實剛一見麵的時候,看到宮遠徵打扮精緻的模樣,王銀釧就隱約感覺自己是送對了。
果不其然,宮遠徵的麵上藏不住事,那顯而易見的喜歡,被王銀釧輕易的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