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銀釧的注視之下,宮尚角將這一隻芍藥花樣的香囊戴在了腰間。
係好了之後,還伸手整理好那幾縷流蘇,好讓它妥帖地垂在身側。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抬眸,迎上她的視線。
目光深深,此刻正在清晰地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珍重、動容,以及一片醉人的溫柔。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比平時更低啞一些,王銀釧聽出來了。
“看到了。”
他低聲道,目光掠過錦盒中其餘十一隻香囊,各具意趣,“每一處心思,都看到了。”
哇哦。
在心中小小的驚歎一下,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就像是泡泡一樣,咕嘟咕嘟的冒了上來。
王銀釧真的是愛極了宮尚角這副模樣——明明是心底樂開了花,偏偏臉上還要竭力維持著沉穩持重的模樣。
可能是人沒有辦法時時刻刻的都在照鏡子,所以宮尚角看不到自己在此時上揚的嘴角,甚至是在眼角眉梢之間,都在暴露他的心緒起伏。
至於有些時候詞不達意……那都是瑕不掩瑜的小事。
王銀釧心情好的時候就當做是沒看見。
這一整個盒子裡麵擺的都是心意,具體的製作過程暫且不論,王銀釧去看自己的勞動果實的時候,心裡麵還是會湧上一陣的滿意。
這麼好看,還有心意,既有裡子又有麵子。
“喜歡的話,那便換著佩戴。”王銀釧的目光注意到宮尚角腰間的另一個香囊,是之前看到過的,也知道這是出自宮遠徵。
“一個在左邊一個在右邊,也挺好。”
說著像是沒頭沒尾,但是兩個人都明白是什麼意思。
王銀釧也不是非要用一個香囊來彰顯自己存在感的人。
人家宮尚角弟弟送給哥哥的心意,總歸不能是因為她也送了,就要求人家把東西給放到一邊吧。
要是有人這樣對待她送出的東西,還讓她知道了,非但是沒有下一次,王銀釧一定會讓這人知道,什麼叫做是尊重。
隨著她的視線,宮尚角也看向自己的腰間,“這個今日戴著,盒中的這些我也會好好收著。”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來了什麼,抬眸看向王銀釧,“遠徵弟弟在出發之前,知曉我要來見你,特地備了份禮物,嘶幾隻他調配的藥囊,用於凝神靜氣。”
“他年紀雖小,於醫藥天賦極佳,溫養心神再好不過。”
這樣?
王銀釧挑眉,原來這個未曾見過麵的弟弟也給她準備了禮物。
看來她的善意是沒有白給的,回去就把禮物多添上一些,等到見麵的時候送給這個小弟弟。
轉念一想,一個念頭自然而然地冒了出來。
對了,既然之前沒見過的弟弟有準備禮物,那麼宮尚角呢?
今日除了告白之外,她還什麼都沒收到呢。
王銀釧向來是心裡麵在想什麼,臉上就帶出了幾分,不少的時候,都是嘴比腦子快。
目光的焦點再次轉向宮尚角,目光灼灼,帶著幾分直白的期待,王銀釧問的直接:
“原來遠徵弟弟這般有心,那……”故意的拖長了調子,帶著一點懸念和好奇。
“那,我的好郎君,你有為我準備什麼禮物嗎?”
這問題問的直接,但是王銀釧問的理直氣壯。
這無疑是一道送分題,前提是宮尚角在之前已經做了準備。
還從來沒有被王銀釧喚作是“好郎君”,宮尚角忽感受到了絲絲縷縷的情意,纏繞在他的周身。
有點甜,也有點黏。
比起禮物是什麼,或者是有沒有禮物的存在,宮尚角的關注點在這時候,還是在王銀釧對他的稱呼上。
他喜歡聽。
宮尚角垂眸,與王銀釧眼神相對。
沒有被突襲的慌張,反倒是沉澱著一種早就準備好的沉穩,還有一絲隱約知道“就知道你會問”的瞭然。
半在那眼神之中,甚至帶著幾分篤定,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並且確定王銀釧會喜歡一樣。
抬手探入自己那身看似修身利,、實則內裡設計巧妙、容量不小的墨藍色長袍衣襟內側。
王銀釧好奇地看著,隻覺得他這身衣裳彷彿內藏乾坤,就是不知道能從裡麵翻出來什麼。
隻見他指尖微動,再拿出來時,手中已穩穩托著一卷以深青色細錦包裹、以同色絲帶仔細縛好的書冊。
“這是給你的。”
“結合宮門基礎心法要義,並結合了這些年來行走江湖所見的一些有效的招式路數,為你整理好的一套功法。”
他一邊說著,一邊解開了係著的絲帶,露出裡麵書冊樸素的藍色封皮。
封麵上以銀粉題著幾個鐵畫銀鉤、力透紙背的大字——《驚鴻掠影》。
名字倒是起的好聽,此外還帶著一種磅礴。
王銀釧看著封麵上的大字,心裡麵略出神的想著,不知道裡麵是什麼樣子,有那麼厲害嗎?
“此功法暫分為五重境界,循序漸進,旨在夯實根基,而非急功近利。招式講究身法與勁力的結合。”
“姿態力求翩若驚鴻,婉若遊龍,出手靈動不失章法,運轉間自帶氣韻。”
“整體風格,偏向穩中求進,於飄逸輕靈中暗藏勁道,不易學偏,亦不易傷及自身。”
宮尚角的武學造詣在宮門年輕一代,屬實是算的上是佼佼者。
除了自身多年的經驗之外,宮尚角在編撰這一本驚鴻掠影的時候,更是在藏書閣泡了不少時日,力求做到最好。
宮尚角給的輕鬆,說的也是輕鬆。
可是其中耗費的心力,或許隻有他自己知曉。
原來,早在自己那些自己都未必全然明晰的心意悄然滋長時,他便已經開始為她謀慮。
記得王銀釧在剛認識的時候,就有要習武增強本事,闖蕩江湖的想法。
也記得她抱怨過市麵上那些功法要麼剛猛笨拙不合女子修煉,要麼過於花哨華而不實。
於是,他便記在了心裡,花費時間與心力,默默地為她量身打造。
兩個多月的朝夕相處,王銀釧一向不是個會掩飾自己本性的人,是什麼樣的性子,就直接的表現出來。
驕傲、鮮活,還有些霸道,對於美是一種習慣性的追求。
這在她平日裡麵的衣著打扮,言行舉止都能瞧得出來。
宮尚角也是想著,王銀釧從這個年紀才開始練武,已然是不容易。
或許是能夠吃得了習武的苦,但怕是也不願意將自己練成一個讓人見之生畏的壯士。
心裡裝著一個人,便會不自覺地以對方的喜惡為念,設身處地地思量。
投其所好,要的是對方會真心喜愛、樂於接受的。
已經老早長成。
很多招式動作的練習,依仗的還得是十幾年來學習舞蹈的基礎。
五百年的內力的的確確是一個極其大的好東西,王銀釧通過不間斷地練習,也是大致將這道原本不屬於她的力量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