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在宮門,有些時候也不要太認真,事情是做不完的。”
她這是看過蒐集來的資訊,知道宮門裡麵的衣冠禽獸多,這纔有此一說。
可在某種程度上,也暴露了出來,她知道的很多。
宮尚角不再深究,他相信自己的判斷,以及這段時間以來的相處。
真不真假不假的,隻有當事人自己知道。
很明顯,王銀釧的身上有很多的秘密。
無論是在語言或是行動上,都能夠感覺得出來。
晨光漸亮,宮尚角不再耽擱,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
“走了。”他說罷,利落地翻身上馬。
“宮尚角。”王銀釧忽然又叫住他。
他勒住韁繩,回頭。
王銀釧站在晨光裡,衣裙被風吹得微微擺動,她看著他,聲音清晰,帶著一貫的理直氣壯:“早點回來。說好帶我去看瀑布的,彆想賴賬。”
不是依依惜彆的愁緒,卻比任何軟語都更戳中宮尚角內心那片不輕易示人的柔軟。
他鄭重地頷首,答應道,“不會賴。”
馬蹄聲起,車馬粼粼,很快消失在長街儘頭,隻留下淡淡煙塵。
王銀釧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見了,才輕輕吐了口氣。
她摸了摸懷裡的令牌,又看了看身旁肅立的金複等人,忽然笑了笑。
還挺好的,臨行之前還不忘記想著她。
人一走,多少給王銀釧帶來了些惆悵與煩憂。
情緒上了心頭,就開始想念。
王銀釧想念自己的親娘親爹了,離家兩個多月的時間,也不知道家中大家都好嗎。
一人安靜的坐在院中的鞦韆上,鞦韆一蕩一蕩的,頗有幾分隨波逐流的意思在。
原本王銀釧也不算是什麼容易傷春悲秋的人,既然心裡麵想要回家的念頭愈演愈烈,一把火直接燒開。
那乾脆就順了自己的心意,難不成她自己的家都不能回了嗎?
肯定不是這樣的。
就是……宮尚角在臨走之前,給他留下了六個護衛。
她要是離開大賦城的話,他們也一定是要跟隨。
那麼先前扯的那些話,豈不是都不成立了。
想了想,還是想要回家的念頭占了上風。
難不成她王銀釧想回自己家,還需要瞻前顧後?
管他的,船到橋頭自然直。
“金複侍衛!”王銀釧揚聲喚道。
“屬下在。”金複應聲而至,動作迅捷。
“我要去國都。”沒交代什麼緣由,是因為什麼,到最後總歸是知道的。
現在歸心似箭,王銀釧覺得,若是真的讓她在這個沒什麼人氣的大宅裡麵待上半個月,心裡麵總歸是悶得慌。
就算是回到家,在姐姐妹妹麵前沒事找事,時不時的拌個嘴,都比在這裡沒人說話來得有意思。
“是。”
聽到王銀釧說要去國都,金複應下,躬身領命。
按照公子的吩咐:在這段時間,以守護王銀釧的安全為上,聽憑差遣。
至於去處,不在他的過問之列。
至於她想去哪裡,都是她的選擇。
一座宅子裡麵,上午離開一支隊伍,中午陽光高照之時,又離開了一支隊伍。
國都與大賦城的距離,還算是近,直走陸路的話,兩天時間能到,隻不過路程上需要著急一些。
但這對於王銀釧來說,都是小事。
一般情況下,最安全且迅捷的,就是走官道。
道路兩側的風景,從水鄉的潤澤,逐漸變為平原的開闊。
不過,王銀釧在沿途發現了些許的不對勁。
作為一國宰相之女,總不能是一直天真的養著。
王銀釧是被王允刻意培養過警覺性的,覺察到了一種異樣。
差不多是剛剛離開大賦城,一種被窺視的感覺,便如影隨形。
對方的手段頗為高明,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若不是她自己的直覺敏銳,加之金複等人偶爾交換的警惕眼神,興許還真是被錯過去了。
在半路休息的時候,王銀釧低聲說了句,“有人跟著。”
金複麵色不變,像是無事發生,“姑娘放心,來人約有三撥,交替尾隨,疑似無鋒探子。”
又是無鋒?
王銀釧在這段時間,聽了不少關於無鋒的故事,卻還沒有真的接觸過。
都說宮門和無鋒是累世的仇敵,還真的是追的緊。
宮尚角剛走,盯梢的就冒了頭。
“加緊趕路,到了國都,看他們如何放肆。”
天子腳下,皇城根邊,江湖勢力再猖獗,也要收斂爪牙。
護衛們再度前行的時候,默契的調整了隊形,將王銀釧護的更緊。
果然,越是接近國都,那種被窺伺的感覺便越是稀薄。
待到巍峨的城牆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最後的尾巴也悄然隱去,彷彿從未存在過。
繁華煊赫的權力之都,自有其無形的威嚴,震懾著暗處的魑魅魍魎。
遠遠望去,國都城門高大雄偉,車馬人流如織,喧囂鼎沸之聲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隱隱傳來。
雕梁畫棟的樓宇鱗次櫛比,琉璃瓦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光芒,一派錦繡盛世、人間富貴的景象。
王銀釧望著熟悉的城郭,胸中湧起一股熱流,總算知道了。
離開的時候覺得自己像是自由的小鳥,回來的時候隻感覺自己整個人是要被顛散了。
一行人順利入城,穿過熙攘喧鬨的街市。
王銀釧對金複道:“不必尋客棧落腳,直接去丞相府。”
丞相府?
金複乃至其餘五名護衛,即便訓練有素,聞言也不由得瞳孔微震,麵上掠過明顯是難以置信的愕然。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詫。
王姑娘居然是丞相府的人?!
這是下意識的震驚,隨之而來的想法,就是:公子是否知曉此事。
無論知不知道,他們作為心腹的,還是需要傳信往宮門,讓公子知曉此事。
王銀釧沒去想這麼多,不管說還是不說,事實是不會改變的。
馬車最終停在一座氣象森嚴、門庭煊赫的府邸前。
朱漆大門,鎏金獸環,門前兩尊石獅威嚴矗立。
身著甲冑的侍衛肅立兩側,匾額上“丞相府”三個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彰顯著無上權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