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房處早有眼尖的仆役看到這隊陌生卻透著精悍之氣的車馬停在正門前,心中已提起三分警惕。
為首的老門房正準備上前依禮詢問來客名帖與事由,卻見那輛看似尋常、實則用料考究的馬車簾櫳一掀,露出的卻是一張熟悉的麵容。
這難掩明麗姿容、通身氣度不凡的女子,不正是他們相府二小姐呢!
門房深吸一口氣,極力穩住因激動而微顫的手腳,先朝著王銀釧的方向深深一揖,“老奴……恭迎二小姐回府!”
隨即,他迅速側身,對身旁一個同樣認出王銀釧、已激動得滿臉通紅的小廝低聲急促卻有條不紊地吩咐:
“快!速去內院稟報相爺和夫人!說二小姐回來了!快!”
小廝得令,如同腳底生風,卻牢記吩咐,以最快速度悄然而去。
早在一月多錢,王允親自下的令,讓門房這邊警醒著些。
要是二小姐回家了,一定要馬上稟報,不得有失。
“二小姐一路辛勞,老奴已讓人通傳,相爺和夫人定是歡喜極了!”
他目光快速掃過王銀釧身後那六名氣息沉凝、明顯非尋常護衛的勁裝男子。
心中雖有驚疑,卻半點不露,隻以眼神示意其他仆役上前妥善安置車馬,一切井然有序。
王銀釧對老門房點了點頭,心中微暖。
身居高位,擔憂的就是在沒必要的事情上出了缺漏,幾十年以來,相府的門房都是信得過的家生子。
有腦子動作快,就是不能有捧高踩低的,這要是遇上了當下或是來日有本事的,指不定就被記住了,
金複等人略一遲疑,便默然緊隨其後。
相府門庭森嚴,侍衛目光如炬,卻無人阻攔。
剛過影壁,還未至垂花門,便聽得一陣急促卻並不淩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夾雜著環佩輕響與難以抑製的激動低語。
隻見一行人從內院方向疾步而來,為首兩人被丫鬟婆子簇擁著。
被一位身著鵝黃衣裙、眉眼間與王銀釧有三分相似的少女攙扶著的,正是王夫人。
王夫人此刻已是珠淚盈眶,發髻微亂也顧不得,一雙眼緊緊鎖在王銀釧身上,“我的心兒……孃的心兒回來了。”
雖說是有傳信回來,可終究是看不見摸不著的,這叫王夫人如何不擔心。
“娘!”
王銀釧鼻尖一酸,快步迎上前,一把扶住了母親伸過來的手。
王夫人顫抖著手撫上女兒的臉頰,細細端詳,淚花子都出來了:“瘦了……定是受苦了!”
不論是從那個角度看,都覺得王銀釧受了苦,心疼得無以複加。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這次說什麼也不許你再亂跑了,就好好待在爹孃身邊,啊?”
王夫人拉著王銀釧的手不肯放,上下打量,彷彿怎麼看也看不夠。
像是小時候那樣,王銀釧恨不得將自己整個人都讓王夫人抱著,腦袋就靠在對方的肩膀上。
這一靠,頭上沒什麼首飾珠花什麼的,就顯得格外的明顯。
讓王夫人越發的憐惜自己的愛女,在外麵的日子過得窘迫,不說是首飾,光是身上的衣裳料子,都不是她從前習慣穿的。
一行人相攜往正院走去,一路上王夫人都止不住對王銀釧的關心。
說一句王銀釧就應一句。
過了兩個月,這才第一次回家,王銀釧感覺自己的心寬容的很,說是海納百川都不為過。
看到了依舊是一臉聖光萬丈帶著倔強的小妹,心裡麵都不覺得像是之前那樣的膈應。
甚至是能夠好言好語的對話幾句,沒什麼硝煙味,也沒帶著針鋒相對的陰陽怪氣。
還未至堂前,遠遠便看見廊下立著一道身著深紫色常服、身姿挺拔的身影,正是當朝丞相王允。
他背著手,麵向庭院,似在觀賞景緻,身形凝定,威嚴依舊,情緒就像是沒受到分毫的影響。
王銀釧看到王允這幅樣子,就知道這一定是在裝。
一定是門房報信的時候,馬上就從書房出來,在清暉堂等著了。
清脆的喚了一聲“爹!”
聲音響亮,廊下的人一定能夠聽得見。
王允猛的轉過身來,目光如電,他的人是守在王銀釧的身邊。
還是那句話,沒有親眼見著,總歸是不放心。
先是迅速掃過女兒全身,確認無甚大礙,隨即又略過她身後那幾個身穿勁裝的護衛。
眉頭幾不可查的動了一下,很快將目光重新定格在了王銀釧的臉上。
“還知道回來?”
話雖如此,卻不由自主的想上前走了兩步。
帶著做父親習慣性的威嚴,在看到女兒笑嘻嘻、並無懼色的臉龐,卻還是泄了功力。
“當然要回來,女兒在外漂泊,吃不好睡不好,想念爹爹孃親,都要茶飯不思呢。”
王夫人動作輕柔的在王銀釧的手背上輕拍了兩下,眼神示意她:去哄哄你爹。
王銀釧心領神會,鬆開王夫人的手,幾步躍到王允的麵前,笑的眉眼彎彎,全然是嬌憨的小女兒態。
“爹爹你瞧,在外麵吃不到家中的飯食,我是不是瘦了?”
王允看著王銀釧撒嬌的話語,心裡麵因為她擅自離家、一月無音訊而積聚的擔憂和氣惱,頓時消了大半。
他哼了一聲,語氣已經軟了下來,仔細看了看王銀釧的氣色,“回來就好,人看著倒是精神了不少。”
“先進屋,讓你娘親好好看看你。”
目光再次轉向金複等人,這次帶上了明確的詢問,“這幾位是?”
這就需要用到眼神交流了。
[在信裡麵說過的。]
當然不會回複一個“難道不就隻有一個嗎?”這種話,王允心知肚明。
明麵上,王銀釧還需要給出來一個解釋,“這幾位是我特地聘請來的護衛,在江湖上都是個中高手,這段時間以來,多虧了他們的照料。”
通過信件,內情如何在場三人是知道的,至於更多的……還沒到時候呢。
王允不再多問,隻對金複幾人微微頷首,“諸位護送小女回府,一路辛苦,管家,帶這幾位壯士去客院稍事休息,好生款待。”
金複等人抱拳行禮,隨著管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