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大意就是:我們覺得你看中的這個小郎君不錯,隻要你喜歡對你好,那就帶回家來。
王銀釧將信合上守好,心中的底氣更足了幾分。
要是她沒有預料錯的話,父親派來的人,應該跟著信件一起來了大賦城。
混江湖怎麼能不給自己多一些的保障?
王氏一係的心腹官員也接收到了王允命令,看顧好王銀釧這位在外的二小姐。
“是我爹爹孃親回信了,他們說趁我年紀尚小,許我多在外看看這人間繁華。”
眼帶笑意,王銀釧仰首看向宮尚角的方向,將自己轉換好的意思告知宮尚角。
無端之中顯出了幾分的親昵。
宮尚角對於這樣下意識的信任,是感到很受用的。
也是在他自己都未覺察的時候,眼中也是泛著暖意,整個人看上去都多了幾分的柔和。
“郎君,接下來,我還可以同你一起嗎?”
王銀釧微微側首,帶著幾分女兒家特有的嬌憨,卻又不失靈動。
說的理直氣壯,彷彿讓宮尚角陪伴著一起,是再自然不過。
眼眸亮晶晶的望著他,那意思是在明顯不過——你要去哪兒,我便一同去哪兒看看。
眼神對上,宮尚角看到王銀釧那一雙分明的眼睛之中,機靈而又坦蕩的模樣。
兩月之前的生疏戒備已經消散無影,隻餘一片柔軟。
“好。”
“半月後,我回到宮門複命,之後我們便去潁川,那兒終年溫和,盛景宜人,我想你會是喜歡的。”
要回宮門,這是逃不掉的。
終歸是責任在肩,而宮門少於外界互通,外麵的人要想進去,一方麵是難。
另一方麵……則是宮門陰森壓抑,宮尚角很難去想,像是王銀釧這樣活潑鮮活的姑娘,若是進了宮門,會成了什麼模樣。
兩個完全不一樣的個體,碰撞到了一處,宮尚角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再去多思多想。
接下來的七八日,兩人就一同逛了這大賦城。
比起江湖之中彆的地方,大賦城還算是安定。
畢竟有著官府的人直接管轄,並且管理能夠落到實處,真要讓無鋒的人動起手來,拉長戰線無異於是以卵擊石。
在宮尚角離開的前一日,天氣正好。
晨間天空澄澈如洗,陽光暖融融。
臨近夏季,依著大賦城的地勢,著實是算不上熱,甚至是在早晚,能夠帶著一抹涼爽。
第一天看見的江水,今日便要好好的遊上一番。
搖櫓平穩,小船緩緩蕩入城中交織的河道,穿過一座座形態各異的橋梁,兩岸是飛簷青瓦。
小船駛過,王銀釧能看到偶有臨水的坐著閒談的婦人,還有追逐嬉鬨的孩童。
行至更開闊的湖麵,隻見水天一色,更顯寧靜悠遠。
王銀釧倚在窗邊,任微風拂麵,帶來近水處荷葉的清新氣息。
是難得的安靜,隻是望著粼粼波光與遠處在沙洲上棲息的幾隻白鷺,覺得一雙眼睛都放鬆了許多。
另一側,是宮尚角坐在艙內矮幾旁,素手烹茶,茶香混著水汽嫋嫋散開。
此時兩人並未多言,卻有種相處日久自然而然的閒適。
“這的景色真叫人舒坦。”王銀釧忽然輕聲說,回頭衝他一笑,“就像是畫捲入了世。”
宮尚角將一盞清茶遞到她的手邊,“喜歡水,日後我們還可多多同遊。”
王銀釧接過茶盞,隻見無意識的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角卻微微翹著,隻小口啜飲著茶。
沒說話,安靜了小半晌,這才開口道:“你想跟我同遊呀?”
這話是真的噎住了宮尚角。
輕飄飄的一句反問,像是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小石子,在船艙內靜謐的空間,蕩開了幾圈蕩漾的漣漪。
沸水注入茶盞的聲音清晰可聞,白氣嫋嫋升騰,模糊了宮尚角的神情。
抬起眼正色,看向倚在窗邊正歪著頭好整以暇瞧著他的王銀釧。
她的眼裡閃著光,還帶著看穿了人的促狹。
“想。”他應了,聲音不高但很穩,單音節卻落地有聲。
沒有迂迴也沒有掩飾的,承認的很是坦然。
就一個字,坦坦蕩蕩。
王銀釧沒料到,宮尚角他會回答得這麼乾脆。
“我年少時便主持角宮事務,走過的地方不少,山川河流,初見是壯闊,再看是尋常。”
“景色看熟了也是那樣,重要的是人,跟你一起,是不一樣的。”
不說明白就當做是沒聽見。
這沒頭沒尾的,王銀釧又不傻,上趕著不是買賣,她又不是就缺這這一個人。
“哼——”頗為驕橫的一聲,“我纔不信。”
說話誰還不會,王銀釧自己從小到大,都是說著好話來哄親爹親娘,活著是能把人哄得找不著北。
在她的麵前,宮尚角的這點道行,這纔是哪到哪的。
“看水知源流,望山識脈絡,這樣的景纔是活了起來,與爾同遊,纔算不負光陰。”
按照宮尚角要臉麵的性格,能說出這話,已經是不容易。
“你這人,平時悶聲不響的,沒想到說起話來,倒是有幾分意思。”
說實話,王銀釧感覺自己的心口,好像是有一股甜滋滋的暖流。
她也喜歡聽好話。
故意扭開頭不去看宮尚角,感覺到自己的耳根子發熱,“咻”的一下捂住自己的一邊耳朵。
沒辦法,皮薄就容易顯得耳朵紅。
覺得自己這麼轉身,倒像是她怕了他一樣,重新坐起來,看向宮尚角。
“等你自己真的想清楚再說吧。”
現在這點,頂多算得上是一時興起,思緒被感情衝昏了,等清醒了,王銀釧覺得對方或許就不是這麼想了。
就當做是宮尚角蠻講,她也就蠻聽。
王銀釧這話說的還算是明白,她不接受不明確的意思表示。
今日泛舟遊江,等到傍晚回程,宮尚角就要收拾行裝,準備前往宮門。
待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了,馬上就是一場離彆,王銀釧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將眼神重新投於靜謐江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