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信這件事無波無瀾，按照王銀釧預料的那樣就完成了。
也沒有發生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
離開驛站的時候，差不多是晌午的時候，剛剛好可以避開用午膳的高峰期。
王銀釧初來乍到，對於大賦城不算是瞭解。
隻是以前在圖誌上見過一些記載，這是一處水鄉城市，湖景江景入了不少文人墨客的詩作畫作之中。
尋了一處人氣旺的酒樓，在靠窗的位置落座，正正好可以看到午間陽光儘散，湖麵波光粼粼的景象。
王銀釧喜歡看水，側首望向窗外，是感覺的視線隨著她的動作，最終落在那被陽光鍍上金邊的發絲上。
陽光熾烈，將比千頃湖水鍛成一片流動的銀箔，光芒跳躍。
菜未上，茶已溫。
“到底是水鄉，這光，這水，連風的氣味都和國都不同。”
哦豁，說漏嘴了。
王銀釧遲疑的轉頭，感覺自己的動作都無限放慢，也不知道宮尚角有沒有聽清楚。
人一心虛，小動作就變得格外的明顯。
“咳咳。”故意的咳嗽了兩聲，王銀釧要轉移話題。
宮尚角當然是聽到了，但是王銀釧表現得足夠明顯，像是不想讓她知道的模樣，那他就當做是不知道。
“宮尚角。”王銀釧還是挺少直呼其名，可見確實是羞了。
“你說，你是不是偏愛長得好看的人啊？”
此話一出，不解的是宮尚角。
這是什麼意思？
他對眼前人不同，也不全是因為對方長得好看。
王銀釧想了想，覺得這話說出來有點怪，補充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我見過的那些，跟在你身邊做事的，模樣都還挺能看的。”
“宮家選人，唯纔是重，品行能力為上。”
“皮相如何，不在考量之內。”
原來說的是辦事的人。
王銀釧不信，搖了搖頭，眼神之中帶上了些興味，“你瞧見沒，湖邊就有一處小樓，剛才我經過的時候往裡麵瞧了一眼。”
“還是你選的好看，眼光不錯。”
小樓？
什麼小樓裡麵有這麼多人可以拿出來做比較的？
宮尚角的目光頗有幾分僵硬的挪向了左前方的小樓……
飛簷翹角、紗幔輕揚——南風館。
男人多的小樓眼前就隻有這一座。
沿湖也有鏢局，但是還要在更遠一些的地方，他們剛剛過來的時候，並沒有經過。
戰術性喝茶，握著茶杯的指節微微收緊，瓷質溫熱的觸感此刻格外的清晰。
“湖畔樓閣林立，景緻雖佳，卻也難免魚龍混雜。”
“有些地方，絲竹亂耳，遠觀其景尚可，其中人事，不必細究，更無需與之相較。”
宮尚角的措辭還是含蓄了，王銀釧隻是看到前麵的小樓，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地方。
要是這樣明明白白的說出來，反倒是勾起了對方的好奇心，那不是做了無用功。
王銀釧覺得怎麼聽起來怪怪的，仔細分辨，還是可以分辨清楚，那小樓的牌匾上，寫的是“澄心”二字。
按照字麵的意思理解，總歸不是什麼太離奇的地方。
或者說，宮尚角也覺得“女子無才便是德”的那一套。
眉心不自覺的就皺到了一起，光是想想王銀釧就覺得作嘔。
“你是覺得我不合適讀書嗎？”
有什麼說什麼，卡在心裡麵，難受到的就隻有自己。
王銀釧也是個憋不住話的，想到了直接就問，語氣裡麵還帶著幾分的憤憤。
她都已經想好了，要是宮尚角真的是這麼想的，那她這一個多月花的心思，就當做是餵了狗。
並且按照她自己的性子，要說是睚眥必報，有時候都算是誇獎。
她們家就有私兵，就算是不能明目張膽的鬨出來什麼大動靜，給一個江湖門派添點亂子，完全不是問題。
心裡麵的火已經在準備燃燒，話裡麵問的語氣還算是柔和。
“瞧哪裡。”
王銀釧指尖一點，宮尚角朝著她指尖的方向看去，指向的小樓，其實是一家筆墨書肆，廊下市場有文人學子帶著清秀書童往來。
“啊？我看那好像是書局或是書院吧，我不能去嗎？”
臉上的笑意已經稍稍收斂，蓋在衣袖之下的手，已經有了攥緊的趨勢。
宮尚角都愣了，原來說的是書局。
大賦城他來過多次，有名氣的店家都是知道的。
這才明白，原來是自己誤會了。
心中不免有些赧然。
嘶——這次是他的心臟，這纔想到了不該想的地方。
不過王銀釧的疑問，是現在當務之急要說明白的。
那股隱隱的火藥味，宮尚角覺察的出來。
宮尚角的心頭一凜，“絕非此意，雪昕，我剛才所言並非是指學問之事。”
“更非是認為女子不宜讀書明理。”
到底還是要把剛剛尷尬的源頭給拉出來。
“是我一時眼誤，錯將澄心堂認錯是湖畔另一處。那地方無關學識，隻涉浮華，自是不宜駐足。”
說到這裡，王銀釧的表情已經緩和了很多，眉目之間也變得更加的舒展。
“方纔出言規勸，原是因此，是我表述不清，思慮不周。”
他解釋的清晰直白，將責任歸結於自己，坦誠自己的問題。
王銀釧表示滿意，承認錯誤就隻提自己的問題和誤區，沒有扯到彆的事情上麵。
情緒化這件事，她十幾年來都沒能改。
不過也都習慣了，王銀釧也明確，自己還是要和能夠接受得了她脾氣的人相處。
像是相處不來的人……那就散唄，緣儘緣散的，沒有什麼值得不捨的。
“昂，我沒彆的意思哦。”王銀釧的語氣也軟和了下來。
原先帶著點未消散的質疑，也帶著“看你能說出來什麼花來”的審視，也逐漸褪了下去。
“我知道你們宮門，商角徵羽四宮，商宮不是還有位宮主是女子，我懂的。”
宮尚角悶悶的“嗯”了一聲，其實實際上也不是這樣。
商宮還留著一個隱形的繼承人正在蹣跚學步，前任宮主帶著小妾，對於宮紫商宮主的位置，已經是垂涎欲滴。
現在風平浪靜，不過是那小孩子走路都走不穩，還需要有一個能扛得住事的血脈，來“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