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高喊:“新娘子下轎了!”
周圍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個調。
有人在議論她的嫁衣,有人在議論她的身量,有人在竊竊私語說“聽說這位大小姐才貌雙全”。
柔則一概聽而不聞,她的注意力全在手上,胤禛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跨火盆的時候,他微微側了一下身,替她擋了一下旁邊擠過來的人群。
動作很自然,像是隨手做的一件小事,但柔則注意到了。
她沒有說什麼,隻是在他手心裏輕輕回握了一下。
胤禛的腳步頓了一瞬,極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柔則有意感知,根本不會察覺。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步伐和之前一樣沉穩,但握著她的那隻手,收緊了一點。
拜堂的正廳裡站滿了人,拜完高堂後,柔則跟著他走出了正廳,穿過幾道迴廊,進了新房。
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外麵的喧鬧被切掉了一大半,隻剩下悶悶的餘音。
胤禛鬆開了她的手腕。
他說:“你先歇著,我出去招呼一下客人,晚些回來。”
“好。”柔則的聲音從蓋頭下麵傳出來,悶悶的,但很清晰。
胤禛沉默了一瞬,然後轉身走了。門開了又關,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被外麵的喧鬧吞沒。
……
新房裏安靜下來了。
柔則坐在床邊,她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平穩而綿長。
她沒有等太久。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也可能是兩個時辰,她不太確定,門又開了。
這次進來的腳步聲比之前重一些,帶著酒氣,但不是那種酩酊大醉的酒氣,隻是沾了一些,意思意思。
腳步聲停在她麵前,然後是一陣沉默。
柔則能感覺到他在看她。那種目光是有重量的,落在紅蓋頭上,像一隻手在輕輕壓著。
她沒有動。
又過了幾息,挑桿伸了進來,輕輕一挑,紅蓋頭滑落。
光線湧進來的瞬間,柔則微微抬起眼。
胤禛站在她麵前,手裏還握著那根挑桿。他今天穿了一身大紅吉服,襯得他那張清冷的臉多了幾分溫度。
他看了她很久。
柔則任他看。她的姿態很放鬆,脊背挺直但不僵硬,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嘴角掛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不諂媚,不羞澀,不故作矜持,也不刻意大方。
就是一個嫡福晉該有的樣子。
“餓不餓?”他開口問。
“還好。”柔則說。
胤禛轉身從旁邊的幾案上端了一碟點心過來。是芙蓉糕,切成小方塊,碼得整整齊齊,上麵撒了一層細細的糖霜。
他把碟子遞到她麵前:“先墊一口,外麵的宴席還要一陣子。”
柔則伸手拿了一塊。芙蓉糕入口即化,甜度剛好,不膩。她咬了一口,發現是溫的,說明他一直讓人熱著,等她掀了蓋頭就能吃。
她心裏動了一下,不是感動,是確認。確認這個男人在細節上,是用了心的。
“你也吃一塊?”她抬起頭,看著胤禛。
胤禛微微一愣,大概沒想到她會反過來讓他吃。他搖了搖頭:“我不愛吃甜的。”
柔則順手把桌上的茶杯推了過去:“那喝口茶,酒喝多了傷胃。”
胤禛看著她推過來的茶杯,沉默了一瞬,然後端起來喝了一口。
他把茶杯放回去的時候,嘴角的弧度比之前大了一點。
“你倒是會照顧人。”他說。
“照顧自己的夫君,不是應該的麼?”柔則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胤禛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但眼神裡有什麼東西鬆動了一下。
他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並肩坐在婚床上,中間隔了不到一尺的距離。紅燭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今天累不累?”他問。
柔則說:“還好,就是鳳冠有點重。”
胤禛轉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頭頂的鳳冠上。那頂鳳冠是內務府打的,純金底座,鑲嵌了東珠和紅寶石,分量確實不輕。
“怎麼不早說?”他站起來,繞到她身後,伸手幫她解鳳冠。
鳳冠被取下來的時候,柔則覺得整個脖子都輕了。她微微活動了一下頸椎,骨頭髮出了一聲細微的哢嗒。
胤禛把鳳冠放在桌上,轉身看著她:“舒服了?”
“舒服多了。”柔則笑了笑。
他重新坐回她旁邊,這次距離近了一些。她能聞到他身上的酒氣。
“柔則。”他忽然叫她。
“嗯?”
“你那天為什麼走了?”
柔則頓了一下。這個問題遲早要來,她早就準備好了答案:“我說過了,怕人說閑話。”
胤禛沉默了很久。
紅燭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光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忽明忽暗的。柔則沒有催他,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等他自己消化。
“你知道我為什麼娶你嗎?”他終於開口了。
柔則想了想:“聖旨所賜。”
胤禛搖了搖頭:“不是因為聖旨。”
他轉過頭看著她,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像是在看一件他很珍惜的東西:“因為你值得。”
柔則的心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她在他眼睛裏看到了真誠。那不是一句客套話,也不是一句情話,是他真的這麼認為。
她覺得你好,不是因為你漂亮,不是因為你才情高,而是因為你守得住自己。
她輕聲說:“胤禛,我會做好你的福晉。”
胤禛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
那個笑容很短暫,短暫到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到。但柔則看到了。
“我知道。”他說。
然後他伸手,把她鬢邊散落的一縷碎發別到了耳後。指尖擦過她耳廓的時候,微微停頓了一下。
柔則沒有躲。
……
第二天一早,柔則醒來的時候,胤禛已經起了。
她睜眼的時候看到旁邊的枕頭上有壓過的痕跡,被子掀開了一角。伸手摸了一下,那邊的被窩還是溫的,他剛起不久。
丫鬟們端著洗漱用具魚貫而入,動作輕得像貓,生怕吵到她。為首的是她的陪嫁丫鬟,叫春桃,跟了她好幾年了。
“福晉,四阿哥去練功了,說等您收拾好了,他過來跟您一起去進宮請安。”春桃一邊幫她梳頭,一邊小聲稟報。
柔則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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