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祝無雙躺在床上，又想起莫小貝的臉。
那張臉上有傷，有土，有疲憊。但眼睛亮得嚇人。那是做成了一件事之後的眼神。那是被人認可之後的眼神。
她翻了個身，嘴角彎了彎。這丫頭，還行。
……
第二天，莫小貝來找她：“無雙姐姐，我能跟你說說話嗎？”
祝無雙點點頭。
莫小貝坐在她旁邊：“無雙姐姐，我這次下山，遇到了一件事。”
祝無雙看著她：“什麼事？”
莫小貝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我遇見了一個人。一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姑娘。她被那幾個混混欺負過，家裏人都沒了，就剩她一個。”
她抬起頭，看著祝無雙：“她想跟我回來。想加入無雙派。”
祝無雙沒說話。
莫小貝繼續說：“我知道我沒資格帶人回來。我就是、就是想問問你，能不能收她？”
祝無雙看著她：“你為什麼要幫她？”
莫小貝愣了愣：“因為、因為她太可憐了。”
然後她開口了：“人在哪裏？”
莫小貝眼睛一亮：“在山下！我讓她等著呢！”
祝無雙站起來：“帶我去看看。”
山下，一棵大樹底下，蹲著一個小姑娘。比莫小貝還小一點，瘦得皮包骨頭，臉上髒兮兮的，眼睛裏全是恐懼。
看見祝無雙走過來，她嚇得往後縮。
莫小貝跑過去，拉著她的手：“別怕，這就是我跟你說的無雙姐姐。她是好人。”
那小姑娘看著她，又看看祝無雙，嘴唇動了動，沒敢說話。
祝無雙蹲下來：“你叫什麼？”
小姑娘哆嗦著說：“翠、翠兒。”
祝無雙點點頭：“你想加入無雙派？”
翠兒使勁點頭：“想。”
“為什麼？”
翠兒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我爹孃都沒了。就剩我一個。沒地方去，沒人管。我、我不想死。”
祝無雙看著她。這眼神，她見過太多次了。絕望，無助，還有一點求生的光。
她站起來：“走吧。”
翠兒愣住了。
莫小貝也愣住了：“無雙姐姐？”
祝無雙往回走：“愣著幹什麼？跟上來。”
莫小貝反應過來，拉著翠兒就跑：“快走快走！無雙姐姐收你了！”
翠兒被她拉著跑，眼淚掉下來，但臉上全是笑。
祝無雙走在前麵，聽著後麵的動靜，嘴角彎了彎。
……
翠兒來了之後，無雙派又多了一個人。
莫小貝把自己當初的經歷告訴她，告訴她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告訴她誰是好人心好，告訴她要好好練功。
翠兒聽著，點著頭，眼裏全是感激。
祝無雙看著這一幕，沒說什麼。但她心裏，有點奇怪的感覺。這丫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懂事了？
……
那天晚上，沈清辭來了。
他躺在她旁邊，突然說：“無雙，你今天是不是挺高興的？”
祝無雙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沈清辭笑了笑：“你看那個小丫頭的眼神，跟平時不一樣。”
祝無雙沒說話。
沈清辭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又說：“無雙，你是不是越來越喜歡那個小貝了？”
祝無雙轉頭看他：“你想說什麼？”
沈清辭搖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祝無雙沉默了一會兒：“哪裏不一樣？”
沈清辭想了想：“以前你什麼都不在乎。對誰都一樣。現在、你會擔心人了。”
祝無雙看著他：“擔心誰？”
沈清辭笑了：“你心裏清楚。”
祝無雙沒說話。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沈清辭也不說話，就那麼躺著。過了一會兒，祝無雙突然開口：“沈清辭。”
“嗯？”
“你有沒有覺得，我變了？”
沈清辭沉默了一會兒：“有。”
“是好是壞？”
沈清辭想了想：“不知道。但我覺得，這樣挺好。”
祝無雙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月光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
安靜得很。
……
一天下午，有人來報。
“掌門，山下來了一個人，說是來找你的。”
祝無雙睜開眼：“誰？”
那人臉色有點古怪：“白展堂。”
祝無雙挑了挑眉：“讓他進來。”
過了一會兒，白展堂走進來。他站在祝無雙麵前，看著她，欲言又止。
祝無雙等著。等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無雙，我來是有件事想跟你說。”
祝無雙點點頭：“說吧。”
白展堂深吸一口氣：“佟掌櫃想見你。”
祝無雙愣住了：“佟湘玉？”
白展堂點點頭：“她想、親自跟你道個歉。”
祝無雙沒說話。
白展堂繼續說：“上次回去之後，她想了很久。她說自己錯了，不該那樣跟你說話，不該怪你讓小貝吃苦。她想當麵跟你說聲對不起。”
祝無雙看著他：“是她讓你來的？”
白展堂搖搖頭：“是她讓我來問問你，願不願意見她。”
祝無雙沉默了一會兒：“她人呢？”
白展堂愣了愣：“在山下。”
祝無雙站起來：“讓她上來吧。”
白展堂眼睛一亮：“無雙，你……”
祝無雙打斷他：“別高興太早。我隻是見見，不是原諒誰。”
白展堂點點頭，轉身就跑。
過了一會兒，佟湘玉跟著他走進來。
她站在祝無雙麵前，看著她，臉色複雜極了。
三年多前，這個姑娘來投奔他們，她讓她睡廚房地上。三年前，這個姑娘走的時候，她站在樓上罵她寄人籬下的野丫頭。
現在，這個姑娘坐在她麵前，是武林盟主。
佟湘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祝無雙看著她，等著。等了好一會兒，佟湘玉終於開口：“祝盟主，我、我來是想跟你道個歉。”
祝無雙沒說話。
佟湘玉低著頭，聲音有點抖：“上次我來，不該那樣說你。你說得對，小貝是她自己選的，我沒資格怪你。我、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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