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展堂把在無雙派看見的事說了一遍。
劈柴，挑水，洗衣服，掃地。每天天不亮起來，乾到天黑。累得倒頭就睡。
佟湘玉聽完，臉色變了：“她一個小丫頭，乾這些？祝無雙怎麼這樣！”
白展堂看著她：“掌櫃的，這是小貝自己選的。”
佟湘玉不聽。
“什麼自己選的！她那麼小，懂什麼！一定是祝無雙故意折騰她！”
白展堂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郭芙蓉在旁邊聽著，忍不住開口：“掌櫃的，無雙不是那種人。她收的人，都得先幹活。不是針對小貝。”
佟湘玉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是不信。
那天晚上，佟湘玉翻來覆去睡不著。她腦子裏全是小貝。那麼小的丫頭，一個人在那兒，幹活，吃苦，被人使喚。
她越想越難受，越想越不放心。
……
第二天一早，她就把白展堂和郭芙蓉叫起來：“走，咱們去無雙派。”
白展堂愣住了：“掌櫃的，你……”
佟湘玉打斷了他：“我不放心。我得親眼看看。展堂，帶路。”
白展堂看著她，知道勸不住，隻好點點頭。
三個人上路了。
一路上，佟湘玉一句話沒說。白展堂和郭芙蓉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敢開口。
兩天後，他們到了無雙派。
站在門口，佟湘玉深吸一口氣，要走進去。
門口有人攔住他們：“找誰？”
白展堂上前一步：“我找祝盟主。我是她師兄，這兩位是……”
那人打斷他，看了佟湘玉一眼：“知道，掌門說了，你們來了，直接進去。”
白展堂愣了愣，心裏有點複雜。師妹知道他們會來。
……
三個人走了進去。
穿過院子，看見很多人正在練功。一招一式，有模有樣。
佟湘玉四處張望，沒看見小貝。
走到正堂門口，祝無雙正坐在裏麵喝茶。看見他們進來，她放下茶杯：“來了？”
白展堂點點頭：“無雙，這是佟掌櫃，你見過……”
祝無雙打斷他，看著佟湘玉：“佟掌櫃，好久不見。”
佟湘玉看著她，心裏五味雜陳。
曾經這個姑娘來投奔他們，睡在廚房地上。現在，她是武林盟主了。
她坐在那裏，不卑不亢，甚至有點居高臨下。
佟湘玉壓下心裏的複雜，開口問：“小貝呢？”
祝無雙看了她一眼：“在後院。幹活。”
佟湘玉臉色一變：“帶我去看她。”
祝無雙沒動：“佟掌櫃，這兒是無雙派，不是你同福客棧。”
佟湘玉愣住了。
祝無雙看著她，語氣平靜：“你想看，可以。但別在這兒發號施令。”
佟湘玉的臉漲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白展堂在旁邊，急得不行：“無雙，掌櫃的就是擔心小貝，沒別的意思！”
祝無雙看了他一眼，站起來：“走吧。”
她走在前麵，三個人跟在後麵。
穿過幾道門，到了後院。後院很大，空地上，幾十個人正在幹活。
佟湘玉一眼就看見了小貝。
她蹲在一個大水盆旁邊，正在洗衣服。袖子卷得高高的，手泡在水裏，凍得通紅。旁邊堆著一大堆衣服，不知道要洗多久。
她彎著腰，低著頭，一下一下地搓著，動作已經很熟練了。
佟湘玉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小貝！”
她衝過去。
莫小貝抬起頭，看見她，愣住了：“嫂子？”
佟湘玉一把抱住她：“小貝，你受苦了！”
莫小貝被她抱著，有點不知所措：“嫂子，你怎麼來了？”
佟湘玉鬆開她，拉著她的手，看著那雙凍得通紅的小手，眼淚止不住：“你看看你的手，都凍成這樣了！”
莫小貝把手抽回去，往身後藏了藏：“沒事，忍忍就好了。”
佟湘玉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什麼忍忍就好！你纔多大！他們就這麼使喚你！”
她轉身，看著站在不遠處的祝無雙：“祝無雙，你怎麼能讓一個小丫頭乾這些！”
祝無雙站在那裏，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佟掌櫃，她來的時候，說什麼了？”
佟湘玉愣了愣：“說什麼？”
“她說，她想留下來學武。我說，無雙派不收閑人。想學武，先幹活。她答應了。”
祝無雙頓了頓：“我沒強迫她。是她自己選的。”
佟湘玉不聽：“她纔多大！她懂什麼！你一個大人，跟個孩子計較！”
祝無雙笑了。那笑容，有點冷：“又是孩子。”
佟湘玉被她的眼神看得心裏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本來就是！你讓她乾這些，不是欺負人是什麼！”
祝無雙看著她，沒說話。
莫小貝在旁邊，急得不行：“嫂子，你別說了！是我自己要乾的！”
佟湘玉回頭看她：“小貝，你別怕她！嫂子在這兒，她不敢把你怎麼樣！”
莫小貝急得跺腳：“嫂子！不是這樣的！”
祝無雙開口了：“佟掌櫃，你想帶她走嗎？”
佟湘玉愣住了。
祝無雙看著她：“你想帶她走，現在就可以。”
佟湘玉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當然想帶小貝走。但她看了一眼小貝，看見小貝的表情，心裏咯噔一下。
小貝的臉色，變了。
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著急：“嫂子，我不走！”
佟湘玉愣住了：“小貝？”
莫小貝看著她，眼眶紅了：“嫂子，我不走。我要留在這裏。”
佟湘玉急了：“你留在這兒幹什麼？幹活？受罪？跟我回去！”
莫小貝搖搖頭：“嫂子，你不懂。”
佟湘玉愣住了。
莫小貝看著她，眼淚掉下來，但眼神很堅定。
“我以前不懂事，欺負人，胡鬧，無法無天。我以為那樣很厲害。可後來我才知道，那樣一點都不厲害。”
“厲害的人，是能保護自己的人，是能保護別人的人。是無雙姐姐這樣的人。”
她看著佟湘玉：“嫂子，我想變成厲害的人。我不想再當那個隻會胡鬧的小孩子了。”
佟湘玉看著她，心裏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莫小貝擦擦眼淚，繼續說：“嫂子，你回去吧。我沒事。我在這裏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