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的手抖了一下，沒說話。
祝無雙看著他的眼睛，心裏明白了：“沒了？”
老漢點點頭，眼眶紅了：“沒錢抓藥，拖了兩個月，沒了。”
祝無雙沒說話，把餛飩吃完，放下碗：“大爺，我要建個門派，缺人。您願不願意來？”
老漢愣住了：“我？姑娘你說我？我一把老骨頭了，能幹啥？”
祝無雙看著他：“您會做飯。”
老漢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我那門派，人不多，但總要吃飯。您去了，就管廚房。平時不用幹啥，就做做飯，看看門。餓不著，凍不著。您乾不幹？”
老漢的眼淚下來了，他抹了一把臉，點點頭：“乾。姑娘，我乾。”
……
第二個，是那個賣布的大娘。
大娘還在原來的地方擺攤，但攤子沒了，改成在地上鋪一塊布，擺幾匹最便宜的粗布。
看見祝無雙，她愣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姑娘？是你？”
祝無雙蹲下來，看著她：“大娘，生意怎麼樣？”
大娘苦笑：“能怎麼樣？那批貨沒了，本錢也沒了。就這點粗布，勉強餬口。”
祝無雙看著她滿是皺紋的臉和粗糙的手：“大娘，我要建個門派，缺人。您願不願意來？”
大娘愣住了：“我？我能幹什麼？”
“縫縫補補，洗洗涮涮。我那門派裡都是粗人，衣服破了沒人補，被子髒了沒人洗。您去了，就管這些。”
大孃的眼睛亮了，又暗下去：“姑娘，我、我這把年紀……”
祝無雙打斷了她：“年紀大怎麼了？年紀大就不能活？年紀大就得等死？”
大娘看著她，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姑娘，我……”
“來不來？”
大娘使勁點點頭：“來、我來。”
……
第三個，是那個被地主欺負的佃戶。
佃戶還在原來的村子裏，還是租那地主的地種。看見祝無雙，他差點跪下：“姑娘！姑娘你來了！”
祝無雙扶住他：“你閨女呢？”
佃戶回頭，一個瘦瘦小小的姑娘從屋裏探出頭來，怯生生地看著她。
“就是她？”
佃戶點點頭，眼眶紅了：“多虧姑娘上次幫忙，要不、要不這丫頭就沒了……”
祝無雙看著那姑娘，十四五歲的樣子，瘦得跟竹竿似的，眼睛卻很亮。
“你叫什麼？”
“二丫。”姑娘小聲說。
“想學本事嗎？”
姑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想！”
“想學了本事，保護你爹，保護自己，以後不讓任何人欺負你們？”
姑娘使勁點頭。
祝無雙笑了：“那跟我走。”
……
第四個，是那個在路邊擺茶攤的老太太。
老太太還在原來的地方，佝僂著背，守著那個小小的茶攤。
看見祝無雙，她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渾濁的眼睛裏突然有了光。
“姑娘，是你……”
祝無雙走過去，扶住她：“大娘，那三個人，我殺了。”
老太太的眼淚流下來，嘴唇抖著，半天說不出話。
祝無雙等她哭完，才開口：“大娘，我要建個門派，缺人。您願不願意來？”
老太太愣住了：“我？姑娘，我老婆子還能幹啥？”
“什麼都不用乾。就在那兒住著，有飯吃，有地方睡。想幫忙就幫幫忙，不想幫忙就歇著。”
老太太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裏慢慢湧出淚來：“姑娘，我……”
“來不來？”
老太太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緊：“來。姑娘，我來。”
……
就這樣，祝無雙走了一路，帶回來一路的人。
賣餛飩的老漢，賣布的大娘，佃戶家的二丫，擺茶攤的老太太，還有幾個她路上救過的人。
一個被江湖人砍斷手的鐵匠，一個被搶光家財的小商人，一個爹孃都被江湖人殺了的孤兒。
十幾個人，老的老，小的小，殘的殘。
回到葵花派的時候，他們都站在院子裏，看著這個破敗的地方，麵麵相覷。
祝無雙站在正堂門口，看著他們。
“這兒就是咱們的無雙派。破是破了點，但收拾收拾就能住。”
沒人說話。
鐵匠老李看了看自己的斷手，苦笑道：“姑娘，我們這些人，老的老，殘的殘，能幹啥？”
祝無雙看著他：“能活著。”
老李愣住了。
“你們活著，就是本事。那些江湖人，想弄死你們，但你們沒死。這就是本事。”
她掃了一眼眾人，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建這個門派，不是為了收什麼高手。是為了收你們這樣的人。那些被江湖人踩在腳下的，被他們禍害過的，被他們不當人的，我要的就是你們。”
“你們不會武功，我教。你們沒力氣，我幫。你們有仇，我替你們報。你們想學本事自己報，我也教。”
“以後這個門派，就是你們的家。以後你們走出去，就可以說，我是無雙派的。誰敢再欺負你們，先問問無雙派答不答應。”
院子裏靜了好一會兒。
然後二丫突然開口了，聲音小小的，卻清清楚楚：
“師傅，我能學點穴手嗎？就像你點那些人那樣？”
祝無雙看著她，笑了：“能。隻要你肯學，我都教。”
二丫的眼睛亮起來，使勁點了點頭。
其他人看著這一幕，眼睛也慢慢亮了。
賣餛飩的老漢抹了一把臉，喃喃道：“行，行。有個地方待，有口飯吃，夠了，夠了。”
賣布的大娘拉著二丫的手，小聲說：“丫頭好好學，學好了，以後誰也不敢欺負咱們。”
老太太站在人群最後麵，佝僂著背，渾濁的眼睛看著祝無雙，慢慢彎下腰，鞠了一躬。
祝無雙看見了，沒說什麼，隻是對她點了點頭。
……
訊息傳出去的時候，江湖上炸了鍋。
“祝無雙建門派了？”
“真的假的？她一個人，建什麼門派？”
“就在葵花派舊址，叫什麼無雙派。”
“無雙派？哈哈哈，她當自己是誰？開宗立派？”
“聽說收了十幾個人，全是老弱病殘，有個還是斷手的鐵匠！”
“哈哈哈，這能叫門派？這叫養老院吧？”
嘲笑的聲音到處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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