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個月，祝無雙的名號更響了。
她已經不隻是在縣城裏轉悠了，開始往更大的地方走。
每到一個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打聽最近有沒有江湖人打架。
如果有，她就去蹲著。
如果沒有，她就到處走走看看，順便幫幫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有一回，她路過一個村子，看見一群人圍在一戶人家門口。
她湊過去一看，原來是一家地主欺負佃戶，要搶人家閨女抵債。
那閨女才十四歲，哭得死去活來。
祝無雙二話不說，進去就把那地主點了。
然後她坐下來，讓佃戶把賬本拿出來，一筆一筆算。
算完發現，那佃戶欠的債早就還清了，是地主故意訛人。
祝無雙點點頭，從地主身上搜出錢袋，把該退的退了，又加了一百兩當賠償。
地主被解開後，還想耍橫，說要報官。
祝無雙笑了：“報啊。正好我問問官府，強搶民女該判什麼刑。”
地主慫了，灰溜溜地跑了。
那佃戶一家跪了一地，哭著喊著要給她立長生牌位。
祝無雙把他們扶起來說：“以後有事，別光哭。想辦法，找人幫忙。實在找不到，就等我。”
那佃戶的閨女要跟著她學了功夫，說是要像無雙姐姐一樣厲害。
祝無雙沒拒絕，教了她幾手簡單的防身術。
走的時候，那閨女送了很遠，眼淚汪汪的。
祝無雙沒回頭，但心裏軟了一下。
……
又過了一段時間，祝無雙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
她管的事越多，見的江湖人越多，就越覺得這個江湖爛透了。
那些江湖人，整天喊著快意恩仇、江湖事江湖了，好像自己多了不起。
可實際上呢？他們打的那些架，爭的那些氣，有幾個是真正的大是大非？
多半就是為了麵子，為了名聲，為了那點雞毛蒜皮的小事。
打起來的時候，誰也不管周圍有沒有老百姓，誰也不管砸了誰家的攤子、傷了誰家的人。打完就走，拍拍屁股，留下一地爛攤子。
老百姓呢？
老百姓就隻能忍著，受著，自認倒黴。
有一次，她攔住兩個打架的江湖人，讓他們賠錢。
那兩個人不服，說他們這是在解決江湖恩怨，是正事，老百姓應該理解。
祝無雙當時就笑了：“江湖恩怨？你們的恩怨，憑什麼讓老百姓買單？他們招誰惹誰了？”
那兩個人被問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最後還是賠了錢。
但祝無雙知道，他們心裏不服。不隻是他們不服，很多江湖人都不服。
在他們眼裏，江湖是江湖，老百姓是老百姓，兩不相乾。江湖人打架是天經地義，老百姓被砸了攤子是活該倒黴。
這種觀念，根深蒂固。
祝無雙開始覺得，自己一個人管這點事，根本不夠。
她管得了這一起，管不了下一起。管得了這個鎮，管不了那個縣。管得了今年，管不了明年。
那些江湖人該打架還是打架，該砸攤子還是砸攤子。最多就是打架之前先看看她在不在，在的話就換個地方打，不在的話照打不誤。
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
……
有一次，她在一個鎮上住了半個月。
那鎮子本來挺太平的，老百姓做點小買賣，日子過得緊巴巴但也還算安穩。
結果有一天，兩個江湖幫派的人在這兒約架，打了整整一天，把半條街都砸了。
祝無雙那天正好出鎮去了，不在。
等她回來的時候，看見的是滿地的狼藉，和那些蹲在廢墟前哭的老百姓。
賣餛飩的老漢，攤子被砸得稀巴爛，蹲在地上抹眼淚。他兒子病了，等著這錢抓藥呢。
賣布的大娘，布匹被踩得到處都是，白布變成了黑布，根本沒法賣了。那是她攢了半年才進的一批貨。
賣糖人的小夥子，糖人攤被一腳踹翻，糖流了一地。那是他爹留給他的手藝，他剛學會沒多久。
祝無雙站在街中間，看著這一切，心裏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不是憤怒，不是難過，而是一種、荒誕。
這個江湖，到底算什麼？那些江湖人，到底算什麼？
她想起《武林外傳》裏的那些故事。
同福客棧裡白展堂、郭芙蓉、佟湘玉他們，整天打打鬧鬧的，但也其樂融融。
好像江湖就是這樣，快意恩仇，有酒有肉，有朋友有熱鬧。
可現在她才知道，那隻是江湖人的江湖，老百姓不在那個江湖裏。
老百姓在另一個江湖裏。那個江湖裏沒有快意恩仇，隻有被砸的攤子、被毀的生計、被嚇破膽的孩子和被氣哭的老人。
那個江湖，沒人寫，沒人說，沒人管。
祝無雙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後她做了個決定。
不走了。
就在這兒，就在這個鎮上，她要把這事兒管到底。
她要讓那些江湖人知道，打架可以，但砸了老百姓的東西必須賠。不賠？那就打到賠。
她要讓那些老百姓知道，有人替他們撐腰。以後再遇上這種事，別光忍著，喊她。
她要讓這個江湖，變一變。
哪怕變不了太多，哪怕隻能變一點點。
哪怕所有人都說她多管閑事。她也認了。
……
從那天起，她不再隻是路過，而是開始有選擇地在一個地方長住。
住到什麼時候？住到這地方的江湖人知道規矩為止。
規矩就兩條：
第一，打架可以，但不能傷及無辜。
第二，傷及無辜了，必須賠錢。賠到對方滿意為止。
不遵守規矩的，她不廢話，直接動手。
一開始沒人當回事，後來就有人當回事了。
因為祝無雙真的會動手，而且真的打得過。
有一次，一個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被她點穴了，當街搜錢袋，臉都丟盡了。那人放出話來，說要找她算賬。
祝無雙就等著。
那人帶著幾十號人來，氣勢洶洶。
打了一個時辰，最後那人跪在地上求饒，不僅賠了老百姓的錢，還賠了祝無雙一百兩精神損失費。
從那以後，那地方方圓百裡，再沒人敢亂打架了。
祝無雙的名號更響了，但麻煩也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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