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親的事，辦得很順。
周家那邊，周父答應了之後，再沒什麼波折。林家挑了個好日子，下了聘，過了禮，兩家正式結了親。
婚期定在林黛玉十六歲那年開春。
還有兩年。
黛玉起初覺得兩年太久，恨不得明天就成親。可林母一句話就把她堵回去了。
“兩年還久？你才十四，急什麼？”
黛玉撅著嘴，不敢頂嘴，可心裏還是覺得久。
周晏那邊，倒是很平靜。
定親之後，他在周家的日子好過了許多。繼母見了麵也笑了，兩個弟弟也湊過來喊大哥了，連周父都偶爾和顏悅色地跟他說幾句話。
周晏知道為什麼。因為林家。
因為他要入贅的那個姑娘，是林家的掌上明珠。
可他的心，早就不在這個家了。
那些年的冷漠，那些年的忽視，那些年一個人熬過來的日子，不是現在幾句好話就能抹掉的。
他麵上應著，心裏卻隻當他們是陌生人。唯一讓他覺得暖的，是林家那邊。
定親之後，林母讓他常來府裡走動。他起初有些拘謹，去了幾回，慢慢就放開了。
林家的人，跟他想的不一樣。
林母是個慈祥的老太太，可那雙眼睛，什麼都看得透。
她看著他，從不問那些有的沒的，隻是偶爾說幾句話，讓他心裏踏實。
林如海是個忙人，可每次見了他，都會和顏悅色地問幾句。
問他在家過得如何，問他想不想繼續讀書，問他對以後有什麼打算。
那語氣，跟他親爹完全不一樣，那是真的在關心他。
五個哥哥，他們見了他，從不拿他當外人。
老二摟著他的肩膀說：“妹夫，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老大穩重些，可也笑著說：“有什麼事，儘管開口。”
而那個讓他覺得有家的人，是林黛玉。
黛玉起初見他，還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是自己看上的，當街看中的，想想都有些臉熱。
可她那性子，不好意思也撐不了幾天。沒幾回，就原形畢露了。
她喊他的名字，一點都不扭捏：“周晏，你今天穿的這身不好看，換那身青色的。”
周晏愣了愣，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又看看她。
“我穿什麼好看，你也知道？”
黛玉理直氣壯道：“當然知道。我看上的，能不知道？”
周晏忍不住笑了。這姑娘，真有意思。
從那以後，兩人就熟了起來。
黛玉帶著他在府裡轉，給他看她的鞭子，給他講她抽人的光輝事蹟。周晏聽著，又驚又笑。
“你抽過幾個人？”
黛玉掰著手指算了算。
“榮國府那個賈寶玉，抽過兩回。還有幾個不長眼的，記不清了。”
周晏看著她，眼睛裏的笑意越來越深。
這姑娘，跟他見過的所有姑娘都不一樣。
不裝，不端著，想什麼說什麼。霸道，可又善良。厲害，可又護短。
她抽人，是因為那人該抽。她對你好，是因為她覺得你好。
周晏覺得自己撿到寶了。
後來，兩人開始互贈小禮物。
黛玉送他的，五花八門。有時候是自己做的香囊，雖然針腳歪歪扭扭的，可她做得認真。
有時候是街上買的點心，她覺得好吃，就給他帶一份。
有時候是自己畫的畫，雖然畫得不太像，可她得意得很。
“你看，這是我畫的你！”
周晏看著那張畫，努力辨認了半天，才認出那是一個人。
“這……是我？”
黛玉點點頭，等著他誇。
周晏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違心地點了點頭。
“像，真像。”
黛玉高興了，把畫往他懷裏一塞：“送你了！”
周晏收好那張畫，心裏暖得很。這是他收到的，最用心的禮物。
周晏送她的，就精緻多了。
他手巧，會雕東西。給她雕了一隻小兔子，活靈活現的。黛玉喜歡得不行，掛在腰上，走哪兒帶哪兒。
他還會畫畫，畫得比她好多了。給她畫了一幅小像，黛玉看了，半天沒說話。
“這是我？”她問。
周晏點點頭。
黛玉看著畫上那個姑娘，眉眼彎彎，嘴角帶笑，好看極了。
“我這麼好看？”
周晏忍不住笑了：“你本來就好看。”
黛玉抬起頭，看著他。
四目相對，兩人都紅了臉。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兩人的感情也越來越好。
周晏在林家的時間，比在自己家還多。
林母看著，心裏滿意。這孩子，是個好的。性子溫，人踏實，對黛玉也好。往後兩人成了親，日子肯定過得順。
林如海也滿意。女婿入贅，女兒不用嫁出去，還能天天見著。
周晏這孩子，雖然文不成武不就，可有什麼關係？林家不需要他建功立業，隻需要他對女兒好。
五個哥哥更滿意。妹夫脾氣好，什麼都讓著妹妹，妹妹高興，他們就高興。
周晏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他有家了。
有疼他的祖母，有關心他的嶽父，有護短的哥哥們，還有一個霸道的、善良的、把他放在心上的姑娘。
……
周家那邊，知道他常去林家，心思就活泛起來了。
周父把他叫去，和顏悅色地說：“晏兒，你如今攀上了林家，往後可要多提攜提攜兩個弟弟。他們是你親兄弟，你發達了，不能忘了他們。”
周晏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父親，兒子還沒發達呢。”
周父噎了一下又道：“那也快了。等你入了林家的門，林家的資源，不就都是你的？到時候拉他們一把，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周晏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看不出一絲情緒：“父親，兒子記住了。”
他轉身走了。
周父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有些發虛。
這孩子，笑得讓他心裏發毛。
可他轉念一想，親父子，能有什麼隔閡？到時候他真發達了，總不能不管親弟弟。
周晏回到自己屋裏，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天。
他想起那些年，一個人在府裡熬過來的日子。
生病了沒人管，挨餓了沒人問，被欺負了沒人撐腰。那些年，他是怎麼過來的，隻有他自己知道。
如今他們想起來他是兒子，是哥哥了。
晚了。他的心，早就捂不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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