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那邊，訊息傳過去時，賈母的臉都黑了。
她摸著佛珠的手頓了頓：“定親了？定的誰？”
來稟報的人低著頭，小聲道：“周家。一個五品武將的嫡子。入贅。”
屋裏靜了一瞬。
然後王夫人第一個開口：“入贅？那丫頭，要讓人入贅？”
賈母沒說話，隻是摸佛珠的手更快了。
這些年，她們一直沒死心。
黛玉那孩子，她們是看上的。雖然抽過人，可那是林家的嫡女，林如海的掌上明珠，那個老太太的命根子。娶了她，就等於把林家綁在自己船上。
所以她們一直等，等著黛玉長大，等著有機會提親。
可林家那邊，根本不接茬。請她來府裡，不來。派人去說，不理。賈母託人遞話，那邊隻當沒聽見。
如今倒好，直接定親了。
還是入贅。
邢夫人冷笑：“林家這是鐵了心要跟咱們劃清界限。連入贅都肯，也不嫌丟人。”
賈母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丟人？
人家肯入贅，是因為疼孫女。不想讓孫女嫁出去受苦，寧願招個女婿進來。
“行了，都下去吧。”
眾人對視一眼，行了禮，退了出去。
屋裏隻剩下賈母一個人。
她想起了賈敏。
想起那個被她嫁出去的女兒，想起那些年她往孃家送的東西，想起她臨死前，她甚至沒去看一眼。
她忽然有些後悔。可後悔有什麼用？
晚了。都晚了。
……
訊息傳到寶玉耳朵裡，已經是幾天後了。
他本來不知道的，是聽丫鬟們私下說話，才知道林妹妹定親了。
他愣了愣問襲人：“什麼定親？”
襲人臉色變了，支支吾吾不敢說。寶玉追問了半天，她才說了實話。
寶玉聽完，愣在那裏，一動不動。
襲人嚇壞了，連忙喊他：“寶二爺？寶二爺您怎麼了？”
寶玉忽然站起來，往外跑。
“寶二爺！”
襲人追出去，可哪裏追得上。
寶玉跑到賈母的正院，一頭紮進去，跪在賈母麵前：“祖母！林妹妹定親了？”
賈母看著他，心裏嘆了口氣：“寶玉，這事……”
寶玉打斷了她，眼眶都紅了：“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早說！”
賈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王夫人趕來了，把他往外拉：“寶玉，你聽娘說……”
寶玉掙開了她的手：“我不聽！我要見林妹妹！我要親口問她！”
賈母的臉色變了：“胡鬧！她定親了，你見她做什麼？”
寶玉看著她，眼淚流了下來。
“祖母，我喜歡她。從小就喜歡。她抽我，我也喜歡。她不理我，我也喜歡。我就想見見她，跟她說說話。為什麼不行？”
賈母的心，被這句話刺了一下。
她看著那個滿臉淚痕的孩子，心裏忽然有些疼。
這孩子，是真的喜歡那個丫頭。
可那丫頭，不喜歡他。從來都不喜歡。
她放軟了語氣：“寶玉，她定了親了，以後是別人家的人了。你忘了她吧。”
寶玉搖搖頭，淚流滿麵：“我忘不了。”
他站起來，往外走。
王夫人追上去，想拉他，被他甩開了。
他回到自己房裏，把門關上，誰叫也不開。
然後他開始絕食。
第一天，不吃。
第二天，還不吃。
第三天，依然不吃。
榮國府上下，急得團團轉。
賈母親自來勸，王夫人哭著求，丫鬟們跪了一地。可寶玉就是不開門，就是不吃東西。
王夫人又氣又急，把氣撒到了林家頭上。
“都怪林家！好好的姑娘，不嫁到咱們家來，非要入贅！把我兒子害成這樣！”
賈母聽了，沒說話。她心裏也怪林家。可她能怎麼辦？
派人去林家，讓那丫頭來一趟？
可她知道，林家不會來的。那個老太太，根本不在乎。
第四天，寶玉實在餓得受不了了。
他躺在床上，渾身無力，腦子裏卻還在想林妹妹。
她定親了。她不要他了。他這輩子，再也得不到她了。
眼淚又流了下來。
可肚子咕咕叫，叫得比眼淚還響。
他忽然想到林妹妹要是知道他快餓死了，會不會來看他？
也許不會。她從來不在乎他。
那他餓死，有什麼用？寶玉慢慢坐起來，開啟了門。
外頭的人嚇了一跳，然後一窩蜂湧進來。
“寶二爺！您終於開門了！”
寶玉看著她們，臉色蒼白，嘴唇乾裂，可眼睛裏的光，已經滅了。
“我餓了。”他說。
襲人連忙去端吃的。
寶玉吃著東西，眼淚還在流。
……
時間過得很快。
兩年，一眨眼就過去了。
林府的五個哥哥，都成了親了。五個孫媳婦，個個都是好樣的，把府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林母看著這一大家子，心裏美得很。
而林黛玉，終於十六歲了。
成親那天，林府張燈結綵，熱鬧非凡。
黛玉穿著大紅嫁衣，頭上戴著鳳冠，被五個哥哥簇擁著，送到正堂。
周晏站在那兒，穿著大紅喜服，看著她一步步走過來。
他想起兩年前，那個在大街上看了他一眼就跑了的姑娘。
想起那些年，她送他的香囊、點心、畫。
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理直氣壯的樣子，霸道的性子，還有對他的好。
他眼眶有些熱。
黛玉走到他麵前，抬頭看著他：“周晏，我來了。”
周晏握住她的手，點點頭：“我知道。”
兩人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夫妻對拜。
禮成。
那天晚上，周晏正式住進了林家。
婚後的日子，比想像中還要好。
黛玉還是那個黛玉，霸道，護短，想什麼說什麼。
可她對周晏，跟對別人不一樣。她會在意他喜歡吃什麼，會在意他冷不冷熱不熱，會在意他開不開心。
周晏也寵著她。她想做什麼，他陪著。她想吃什麼，他去買。她想甩鞭子，他在旁邊看著，給她鼓掌。
在林家所有人看來，兩人人互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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