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寶玉來了！”
門簾一掀，一個人沖了進來。
黛玉抬眼看去。
那人穿著華貴的衣裳，脖子上掛著一塊亮晶晶的玉。他站在那兒，盯著她看，眼睛亮得嚇人。
他喊了一聲，幾步跑過來：“林妹妹！林妹妹，你終於來了！”
黛玉看著他，沒說話。
這是那個哥哥。幾年前摸她臉的那個。
賈寶玉跑到她麵前，盯著她的臉看，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林妹妹，你的嘴怎麼這麼紅？是不是擦了胭脂？”
黛玉眨眨眼，沒反應過來。
賈寶玉又湊近了一步，眼睛亮晶晶的，臉上帶著癡癡的笑。
“讓我嘗嘗好不好？”
屋裏靜了一瞬。
王夫人的臉僵住了。賈母的笑容也僵住了。其他女眷麵麵相覷，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她們都知道寶玉說話沒分寸，可沒想到，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他能說出這種話來。
黛玉沒有僵。
她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個男人，不光想碰，還想嘗？
她的手往腰間一探，一抽、一甩、啪！
一道黑影劃過空中，結結實實抽在賈寶玉伸過來的那隻手上。
“啊！”
賈寶玉慘叫一聲，縮回手。手背上多了一道紅印子，比幾年前那道還長，還紅。
他愣了一瞬，然後嘴巴一癟，又要哭。
可還沒等他哭出來！
啪！又一鞭子。
這回抽在他另一隻手上。
賈寶玉徹底愣住了。他舉著兩隻手，每隻手上都有一道紅印子，眼淚掛在眼角，要落不落，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屋裏炸開了鍋。
“寶玉！”
王夫人衝上去，一把抱住寶玉，看著那兩道紅印子，心疼得臉都變了形。
她抬起頭，盯著黛玉，目光像是要吃人。
“你！你又打他！”
黛玉站在那兒，手裏握著鞭子。她仰著小臉，看著王夫人，目光平靜得很。
“他該打。”
王夫人氣得渾身發抖：“你、你說什麼？”
黛玉一字一句的說：“我說他該打。他問我嘴為什麼紅，說想嘗嘗。這是正經人說的話？”
屋裏靜了一瞬。
王夫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黛玉說的，是真的。
寶玉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那種話，傳到外頭去，榮國府的臉往哪兒擱？
賈母坐在上首，臉色也變了。她看著黛玉，又看看寶玉，摸佛珠的手快了幾分。
其他女眷竊竊私語，目光在黛玉和寶玉之間來回掃。
隻有一個人，站在角落裏，嘴角彎了彎。
王熙鳳。
她看著黛玉，眼睛裏帶著幾分興味。
這丫頭，有點意思。
她剛才那兩鞭子，抽得又快又準，一點猶豫都沒有。
抽完了還站在那裏，理直氣壯地說“他該打”。這份潑辣，這份膽量，在京城這些千金小姐裡，可不多見。
她想起自己當年。也是這麼個脾氣，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嫁了人，倒收斂了許多。
可看著這丫頭，她心裏那點火，好像又燃起來了。
王夫人還在那裏氣得發抖，指著黛玉，聲音都變了調：“你、你這丫頭，怎麼這麼野！寶玉不過說了句話，你就動鞭子！林家就是這樣教你的？”
黛玉看著她，小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不但想碰，還想嘗。我抽他兩鞭子，已經手下留情了。”
王夫人噎住了。
賈寶玉靠在王夫人懷裏，舉著兩隻手，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疼、好疼、母親，我好疼！”
王夫人心疼得直掉淚，一邊哄一邊罵，可罵來罵去，也就那幾句野丫頭、沒教養。
黛玉聽著，懶得理她。
她把鞭子往腰裏一纏，轉身就要走。
王夫人喊道：“站住！你打了人就想走？”
黛玉回過頭，看著她。
“不然呢？讓他親我？”
王夫人又噎住了。
賈母終於開口了。
“好了！”她的聲音不大，可屋裏每個人都聽見了。
王夫人閉上嘴，抱著寶玉，眼淚還在流。
賈母看著黛玉，目光複雜得很。這孩子，太像她娘了。
不，比她娘還厲害。她娘是倔，這孩子是狠。
她放緩了語氣：“黛玉，寶玉不懂事，你別跟他計較。他從小被慣壞了，說話沒分寸！”
黛玉打斷了她：“外祖母。他幾歲了？”
賈母愣了一下。
“他比我還大吧？我十一，他多少？”
賈母答不上來。
黛玉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她轉身往外走。
王熙鳳站在角落裏，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好丫頭。
這性子，她喜歡。
……
馬車在林府門口停下時，黛玉立馬從車上跳下來，不等孫嬤嬤扶，自己就往裏跑。
她跑得飛快，腰裏的鞭子一甩一甩的，守門的婆子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跑沒影了。
“小姐！慢點兒！”孫嬤嬤在後頭喊，可哪裏喊得住。
黛玉一路跑到正院，掀簾子進去，看見林母正靠在榻上看書，直接就撲了過去。
“祖母！”
林母放下書，接住她，低頭一看，見她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一點沒有受委屈的樣子。
可這孩子一開口，就開始告狀了：“祖母！那個賈寶玉，他又欺負我！”
林母的眉頭挑了挑。
“哦？怎麼欺負的？”
黛玉從她懷裏爬起來，站在她麵前，小手比劃著。
“他一見我就盯著我看，說我好看。這也就算了，我忍了。
可他盯著我的嘴看，問我的嘴為什麼那麼紅，是不是擦了胭脂。他說要嘗嘗是什麼味兒的！他湊過來要嘗我！”
林母的臉色沉了下來。
“然後呢？”
黛玉把手往腰上一拍，得意洋洋道：“然後我就抽他了！兩鞭子！臉！啪！啪！抽得可準了！”
林母看著她那副得意的小模樣，心裏的火氣消了一半，另一半變成了哭笑不得。
“抽得好。”她說。
黛玉更得意了，可得意了一會兒，又撅起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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