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我就抽了他兩下，好不解氣！他還盯著我看呢，眼睛賊亮賊亮的，一點都不怕！
我還想再抽他兩下，可屋裏那麼多人，都圍上來了，我就沒抽成。”
林母把她摟過來，輕輕拍著她的背。
“不急。往後有機會的。”
黛玉靠在她懷裏，小聲道：“祖母，你說他怎麼不長記性？幾年前我抽過他，他還敢湊上來。”
林母想了想：“有些人，天生就不長記性的。”
黛玉點點頭，覺得祖母說得對。
正說著，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門簾掀開，五個少年魚貫而入。
五個人站成一排，齊齊看向黛玉。
老二第一個開口，眼睛亮亮的：“妹妹，聽說你今天去榮國府了？怎麼樣？那邊的人有沒有欺負你？”
黛玉從林母懷裏坐起來，小嘴一撇，開始告狀。
“有！那個賈寶玉，他又欺負我！”
五個哥哥的臉色都變了。
老二第一個跳起來：“什麼？他又摸你臉了？”
“不是摸臉。他盯著我嘴看，問我是不是擦了胭脂，說要嘗嘗是什麼味兒的！他湊過來要嘗我！”
屋裏靜了一瞬。
然後五個哥哥炸了鍋。
老二擼起了袖子：“什麼玩意兒！他活膩了！”
老大攔住了他，臉色也不好看，可到底沉穩些：“妹妹，你怎麼做的？”
黛玉昂起頭，小手往腰上一拍：“我抽他了！兩鞭子！”
老大的眉頭鬆了鬆，點了點頭：“抽得好！”
老五也擠到前麵來了：“妹妹，疼不疼？你手疼不疼？”
黛玉愣了一下，眨眨眼：“我手不疼啊。他疼。”
老五點了點頭，一本正經道：“他疼就好。他要是敢還手，我幫你打他。”
黛玉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五個哥哥，雖然平時總跟她搶東西，可每次她受了欺負，他們比誰都急。
老二已經在那兒轉圈了：“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他一個男的，湊上來要嘗妹妹的嘴？這什麼玩意兒！我得去教訓教訓他！”
林三按住了他：“別急。現在去，人家知道是咱們。”
老二停了下來，看著他：“那你說怎麼辦？”
老三想了想，沒說話。
老四在一旁慢悠悠道：“先等等。找個機會，套個麻袋，打一頓。不露臉，誰知道是咱們？”
老三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
老二也湊過來：“算我一個。我力氣大，套麻袋我來。”
老五舉起了小手：“我也去！我也去！”
老大看著這幾個弟弟，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
“都給我消停點。這事從長計議。”
黛玉在一旁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哥哥們，你們要去打他？”
老二趕緊擺手：“沒有沒有，我們說著玩的。”
黛玉撇撇嘴，顯然不信。
可她也不追問，隻是靠回林母懷裏，小聲說：“哥哥們最好了。”
五個哥哥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裏那點火氣，全變成了心疼。
這是他們唯一的妹妹，從小被他們寵大的。誰敢欺負她，就是跟他們過不去！
……
林如海下值回來時，天已經全黑了。
他先去正院給母親請安，一進門，就看見黛玉窩在母親懷裏，小嘴撅得老高。
“怎麼了這是？”他在榻邊坐下，伸手摸摸女兒的頭。
黛玉一見他，立刻來了精神。她從林母懷裏爬起來，站在他麵前又開始了告狀。
“爹！那個賈寶玉，他又欺負我！”
林如海的手頓了頓。
“他做什麼了？”
黛玉把白天的事又說了一遍，說到要嘗嘗是什麼味道的時候，林如海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打他了？”
“打了！兩鞭子！”
林如海點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生氣的前兆。
“打得好！”他說。
黛玉得了誇獎，更高興了，可高興了一會兒，又湊過來問：“爹，你說他為什麼老盯著我？我都抽他兩回了，他還那樣。”
林如海看著她，心裏那點火氣，被這句話澆滅了一半，另一半變成了無奈。
這孩子，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有些人，你抽他，他反而更來勁。”他說。
黛玉眨眨眼，不太明白。
林如海也不解釋了：“黛玉，以後那個地方，不去了。”
黛玉點點頭：“我也不想去。那地方，去一次鬧一次，太沒意思了。”
林如海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
“乖。”
……
從正院出來，林如海的臉就沉了下來。
他回到書房，坐下，想了很久。
賈寶玉？榮國府？他那個曾經的嶽家？
這些年來，他盡量跟他們保持距離，能不往來就不往來。可他們倒好，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他女兒的主意。
幾年前那一鞭子，沒讓他們長記性。
如今又來。
林如海的手攥緊了椅子扶手。
他想起賈敏臨終前的那些話。她說，我後悔了。她說，黛玉讓母親養著吧。
那是她最後的託付啊。
他答應了她。
可如今，她的孃家人，卻在欺負她的女兒。
林如海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他眼底已經是一片冷意。
……
第二天，林如海就開始慢慢調查榮國府。
他在京城這些年，結交的人脈不少。想查點什麼，不算太難。
可越查，他越心驚。
榮國府這些年的爛賬，比他想像的還要多。虧空的銀子，貪墨的款項，以權謀私的勾當，還有放印子錢，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這還不算那些雞毛蒜皮的破事。榮國府上上下下，沒一個乾淨的。
林如海看著那些東西，後背一陣陣發涼。
這樣的一件件事，皇上是怎麼忍到現在的？
突然腦海中閃過了一個想法：難道是真的因為元春在宮裏當上妃子，吹耳邊風？讓皇上不計較的？
不，不是！
皇上不是忍，是在等。榮國府是開國功臣之後，直接動手影響太大了。
皇上是在慢慢抽走榮國府的實權啊！用封元春為妃來迷惑大家，再縱容他們自己作死，等罪行攢夠了再一網打盡？
他想起母親多年前說過的話，榮國府那條船，遲早要沉。
那時候他還不信。
如今他信了。
林如海把那些東西收好，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他原本隻想給榮國府找點絆子，替女兒出出氣。可現在他發現，根本不需要他動手。
那艘船，自己就要沉了。
而現在要做的是，不要讓林府被榮國府給拉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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