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來?她說不來就不來?”
王夫人坐在一旁,臉色也不好看。
“老太太,林家那位,如今是一品夫人,咱們……”
賈母打斷了她:“一品夫人怎麼了?一品夫人還能讓自己的孫女不回外祖家?”
王夫人低下頭,不敢接話。
賈母靠在榻上,氣得胸口起伏。
她想起這些年林家的做派。不來往,不巴結,不奉承。
她那個外孫女,養到五歲,才頭一回來榮國府。
來了就打人,打了人還不認錯。如今倒好,她孫子為了那丫頭,飯都不吃了,那丫頭還不來。
林家,好個林家。
“去,讓人去跟敏兒說。讓她去跟那個老不死的說。她女兒,她管不了?”
婆子應了,又往林府跑。
……
東院裏,賈敏正在喝葯。
春月把話傳進來,她聽完,手裏的葯碗頓了頓。
“母親讓我去跟婆婆說?”她問。
春月點點頭:“是。榮國府那邊來的人,說寶玉一天沒吃飯了,就想見表姑娘。你母親的意思是,讓您去跟婆婆說說,把表姑娘送過去。”
賈敏沉默了很久。
她把葯碗放下,靠在榻上,閉上眼。
她想起昨天的事。她女兒打了寶玉,孃家人來問她要賠償。她給了,從自己的私房錢裡拿的。
今天,她女兒不肯去見寶玉,孃家人又來讓她去求婆婆。
她算什麼?
她是榮國府的女兒,是林家的媳婦。兩頭都不把她當人看。
“不去。”
春月愣了愣:“夫人?”
賈敏看著她:“我說不去。你去告訴來的人,我身子不好,出不了門。婆婆的事,我管不了。”
春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她出去傳話了。
榮國府的人聽了,臉更綠了。
可他們能怎麼辦?人家身子不好,他們還能把人抬過去?
隻好又灰溜溜地回去復命。
訊息傳回榮國府,賈母氣得把佛珠摔在了地上。
她胸口劇烈起伏:“好!好!一個兩個,都反了天了!”
王夫人坐在一旁,臉色也不好看。那她兒子怎麼辦?寶玉還餓著呢。
果然,到了傍晚,寶玉還是沒吃東西。
他從早上餓到現在,滴水未進。臉色都有些白了,嘴唇也幹了,可就是不肯吃。
襲人跪在他麵前,端著碗,哭著求他:“寶二爺,您吃一口吧。就吃一口。您這樣,老太太該心疼死了。”
寶玉看著她,眼睛紅紅的。
“林妹妹呢?她來了沒有?”
襲人的眼淚流下來:“寶二爺,林姑娘來不了。您先吃飯!”
“她為什麼來不了?她不喜歡我嗎?”
襲人不知該怎麼回答。
她喜歡不喜歡,她不知道。她隻知道,昨天那一鞭子,抽得這位小祖宗的手腫了半天。
可這話,她能說嗎?
寶玉等不到答案,低下頭,繼續發獃。
襲人端著碗,跪在那裏,哭得說不出話了。
王夫人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副景象。她兒子坐在那兒,臉色發白,眼睛發直。
她的大丫鬟跪在地上,端著碗,哭得跟淚人似的。
她忽然覺得眼前發黑。
她衝過去,一把抱住了他:“寶玉!你這是要孃的命嗎?”
寶玉靠在她懷裏,聲音小小的:“母親,林妹妹為什麼不來?”
王夫人抱著他,眼淚也流了下來:“她會來的。過幾天,她就來了。”
寶玉眨眨眼:“真的?”
王夫人咬著牙:“真的。母親保證。”
寶玉點點頭,終於張嘴,吃了一口飯。
王夫人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裏又疼又恨。
疼的是兒子,恨的是林家。
那個老不死的,那個丫頭,還有敏兒那個沒用的東西。
她記住了。
接下來的日子,賈寶玉像是著了魔一樣。
每天醒來第一句話,就是林妹妹呢。每天睡覺前最後一句話,也是林妹妹明天來不來?
榮國府上下被他折騰得人仰馬翻。
襲人也哄不住他。王夫人來勸,勸不動。賈母親自來,好話說盡,也隻能讓他暫時安靜一會兒,過不了多久,又開始了。
“林妹妹什麼時候來?”
“林妹妹為什麼不來?”
“林妹妹不喜歡我嗎?”
這些問題,沒人能回答。
賈母有時候想,要不就再去林家說說,把那丫頭接過來。可一想到那天林家那位老太太的態度,她又打消了念頭。
那個老不死的,根本不在乎。
她去求,隻會自取其辱。
王夫人也想過再去求賈敏。可賈敏一句身子不好,就把她打發了。她再派人去,連門都進不去。
林家,這是鐵了心要跟榮國府劃清界限。
可她們能怎麼辦?
林家如今風頭正盛,皇上跟前的大紅人。她們惹不起。
隻能忍著。
隻是苦了寶玉。
這孩子,也不知怎麼就認準了那個丫頭了。
……
日子一天天過去,賈敏的身子也一天天垮下來了。
起初還能在屋裏走走,後來走不動了,就整日靠在榻上。
再後來,連靠都靠不住,隻能躺著。
葯喝了一碗又一碗,大夫來了一撥又一撥,可誰也沒辦法。
春月日日守在床邊,看著她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心疼得直掉淚,卻不敢在她麵前哭。
賈敏自己倒平靜了。
病得久了,那些不甘、那些怨恨、那些放不下的事,好像都淡了。
她每日躺在那裏,看著窗外的天,從亮到暗,從暗到亮,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盼。
隻是偶爾會想起那個被她推開的孩子。不知道她以後會不會恨自己這個母親!
這日傍晚,賈敏忽然睜開眼。
春月正在旁邊打盹,聽見動靜,連忙湊過去:“夫人,您要什麼?”
賈敏看著她,目光清明得不像一個病人。
“扶我起來。”
春月愣住了:“夫人,您身子……”
“扶我起來。”賈敏又說了一遍,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
春月隻好把她扶起來,靠在床頭。
賈敏坐了一會兒,又說:“把我的衣服拿來。”
“夫人……”
“就那件紅色的,我嫁進來那年做的。”
春月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可她不敢說,隻是去櫃子裏取出那件衣服,正紅色,綉著繁複的花紋,壓在箱底好多年了。
賈敏自己穿上。她的手抖得厲害,釦子扣了好幾次才扣上。
她又讓春月給她梳頭,把頭髮盤起來,戴上那支碧玉蘭花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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