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榮國府又亂了。
賈寶玉醒了。
他睜開眼，第一句話就是：“林妹妹呢？”
襲人正在床邊候著，聽見這話，心裏咯噔一下。她小心翼翼地回道：“寶二爺，林姑娘在家呢。”
寶玉坐了起來，眼睛亮亮的：“她什麼時候來？昨天她來了，今天也該來。我要跟她玩。”
襲人不知該怎麼接話。
昨天那一鞭子，她可是親眼看見的。這位小祖宗伸手去摸人家姑孃的臉，人家一鞭子抽過來，抽得他哇哇大哭。
今天一醒，就跟沒事人似的，還惦記著跟人家玩。
她試著哄道：“寶二爺，林姑娘今天有事，來不了。您先用早膳，過幾日……”
寶玉打斷了她：“不行。我今天就要見她。”
襲人傻眼了。
寶玉已經下了床，跑到門口，掀簾子往外看。外頭院子裏空空的，什麼人也沒有。他等了等，還是沒有人。
他回頭問：“林妹妹呢？怎麼還不來？”
襲人連忙上前哄道：“寶二爺，先洗臉。洗了臉，用了早膳，林姑娘說不定就來了。”
寶玉皺著眉，想了想，點點頭。
洗臉，穿衣裳，梳頭。一通折騰完，他跑到桌邊坐下，等著用早膳。
早膳端上來了。香噴噴的，熱氣騰騰。寶玉看了一眼，沒動筷子。
“林妹妹呢？”他問。
襲人硬著頭皮道：“寶二爺，林姑娘還沒來。您先吃！”
寶玉把筷子一推：“不吃。林妹妹不來，我就不吃。”
襲人和另一個丫鬟對視了一眼，都傻了。這是來真的？
她們哄了半天，好話說盡，寶玉就是不動筷子。飯菜都涼了，他還是坐在那兒，眼睛盯著門口。
“林妹妹來了沒有？”
“還沒有！”
“那我不吃。”
訊息傳到王夫人耳朵裡時，王夫人正在用早膳。她聽完，手裏的筷子頓了頓，眉頭皺起來。
“不吃？為什麼不吃？”
來稟報的婆子小心翼翼道：“寶二爺說，要等林姑娘來了才吃。林姑娘不來，他就不吃。”
王夫人的臉沉了下來。
林姑娘。
又是那個丫頭。
昨天抽了寶玉一鞭子，今天就讓寶玉不吃早膳。那丫頭是來克他們榮國府的嗎？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往寶玉房裏走去。
一進門，就看見寶玉坐在桌邊，對著滿桌涼透的早膳發獃。見她進來，他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母親，林妹妹來了嗎？”
王夫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火。
“寶玉，林妹妹今天不來。你先吃飯。”
寶玉的臉垮了下來。
“為什麼不來？她昨天來了，今天也該來。”
王夫人耐著性子道：“她有事。你先吃飯，過幾天……”
寶玉打斷了她：“過幾天是哪天？明天？後天？大後天？”
王夫人被噎住了。
寶玉看著她，眼眶慢慢紅了。
“我想見林妹妹。她好看。比畫上的人還好看。我要跟她玩。”
王夫人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放緩了語氣：“寶玉，林妹妹有事，真的來不了。你先吃飯，等過幾日母親讓人去接她，好不好？”
寶玉看著她，不說話。
王夫人等了等，他還是不說話。
“寶玉？”
“林妹妹不來，我就不吃。”
王夫人站在那裏，看著他，忽然覺得頭疼。
這孩子，怎麼這麼犟？
她勸了半個時辰，好話說盡，寶玉就是不動筷子。最後她沒辦法，隻好讓人把早膳撤了，先餓著。
“等餓了他就吃了。”她對襲人說。
襲人應了，心裏卻不以為然。
餓？這位小祖宗什麼時候挨過餓？
中午，午膳端上來。
寶玉還是不吃。
襲人勸，奶孃勸，誰也勸不動。他就坐在那兒，眼睛盯著門口，一遍遍問：“林妹妹來了沒有？”
“還沒有！”
“那我不吃。”
午膳涼了，撤下去。他還是餓著。
訊息傳到賈母那裏時，賈母正歪在榻上打盹。聽完，她坐起來，臉色也變了。
“不吃？中午也沒吃？”
來稟報的婆子道：“是。從早上到現在，一口東西也沒進。誰勸都沒用，就是要見林姑娘。”
那丫頭，昨天抽了寶玉一鞭子，她還沒說什麼。今天倒好，寶玉為了她，飯都不吃了。
這算怎麼回事？
“去林家。讓人去林家，把那個丫頭接過來。”
婆子愣了愣：“老太太，這？”
賈母看著她：“怎麼？我外孫女，我還不能接了？”
婆子不敢再說，應了，退出去傳話。
……
林府，正院。
林母正看著黛玉練鞭子。
那孩子站在院子中央，手裏握著那根牛皮鞭，小臉綳得緊緊的。她一甩，鞭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啪的一聲脆響。再一甩，又是一聲。
她回過頭，眼睛亮亮的：“祖母！我甩得怎麼樣？”
林母笑著點頭：“好。比昨天又準了些。”
黛玉得意了，又甩了幾下，忽然想起什麼，跑過來趴在她膝上。
“祖母，昨天那個哥哥，今天會來嗎？”
林母低頭看她：“怎麼，想他了？”
黛玉搖搖頭：“不想。我就是問問。他要是再來摸我臉，我還抽他。”
林母忍不住笑了。這孩子，是真不怕啊。
正笑著，春梅從外頭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老太太，榮國府又來人了。”
林母的笑容淡了下去。
“又來做什麼？”
春梅頓了頓：“說是寶玉少爺從早上到現在，一口飯沒吃，就要見小姐。榮國府那邊想接小姐過去。”
林母沒有說話。
她低頭看了看黛玉。那孩子正眨著眼，一臉無辜。
“不去。”林母道。
春梅愣了愣：“老太太，可是……”
林母打斷了她：“沒什麼可是的。賈寶玉不吃飯，關我孫女什麼事？他餓死了，也不是我孫女害的。”
春梅不敢再說，退出去回話。
榮國府的人聽了這話，臉都綠了。可他們能說什麼？那是皇上親封的一品誥命夫人，他們惹不起。
隻好灰溜溜地回去復命。
訊息傳回榮國府時，賈母的臉也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