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見了周師傅，第一句話就問：“你會甩鞭子嗎？”
周師傅一愣：“小姐怎麼知道鞭子？”
黛玉道：“我在街上見過，甩起來可好看了！”
周師傅看向林母，林母點點頭。
周師傅道：“會。小姐想學？”
“想！”
從那以後，正院裏就熱鬧了。
每日上午，黛玉跟著周師傅練功。紮馬步、壓腿、打拳，一樣不少。
起初幾天，黛玉累得嗷嗷叫，可硬是咬著牙挺下來了。林母在一旁看著，心裏直點頭。
這孩子，有韌性。
半個月後，周師傅開始教她鞭子。
一根細細的牛皮鞭，比大人的短一半，正好給小孩子用。
周師傅先教她怎麼握，怎麼甩，怎麼收。黛玉學得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看。
剛開始甩，鞭子不聽使喚，不是甩到自己身上，就是甩到花花草草上。
黛玉疼得齜牙咧嘴，可第二天照練不誤。
一個月後，她已經能把鞭子甩得啪啪響了。
兩個月後，她能甩出花樣來了。
三個月後，周師傅帶她去院子裏，讓她對著一個靶子甩。黛玉深吸一口氣，一鞭甩出去，正中靶心。
周師傅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林母在一旁看著，嘴角勾了勾。
這孩子，天生就是練這個的。
……
那天晚上，黛玉抱著她的鞭子，跑到林母麵前顯擺：“祖母祖母！你看我甩的！”
林母接過鞭子看了看，點點頭：“不錯。”
黛玉得意得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可林母下一句話，就讓她的尾巴垂下來了。
“書讀得怎麼樣了？”
黛玉的臉垮了下來。
“祖母！”
“怎麼？”
黛玉低著頭，小聲道：“那些字，好難認啊！”
林母看著她，心裏明鏡似的。
這丫頭，喜歡鞭子勝過喜歡書。讀書的時候屁股長刺，坐不住。可讓她背書，又背得飛快。不是笨，是懶。
“過來。”林母道。
黛玉乖乖走過去，爬到她膝上。
林母摟著她，輕聲道：“黛玉，你喜歡鞭子，祖母讓你學。可讀書也不能落下。
你想想，你以後甩著鞭子出去，人家問你叫什麼，你說我姓林，叫黛玉。人家問你，哪個黛？哪個玉？你答不出來，多丟人？”
黛玉眨眨眼，好像在認真想。
林母繼續道：“還有，你學了本事，以後可以保護自己。可光有本事不夠，還得有腦子。
書裡那些故事，那些道理，都是教你長腦子的。你學了，以後就不會被人騙。”
黛玉歪著頭：“祖母，誰會騙我？”
林母笑了：“現在沒人騙你，以後呢？你長大了，出門了，認識的人多了，總有人想騙你。到時候你怎麼辦？”
黛玉想了想，認真道：“那我就用鞭子抽他！”
林母哈哈大笑。
這孩子，真是她的心頭肉。
她揉揉黛玉的頭：“好好好，抽他。可你抽之前，總得知道他是好人壞人吧？這就要靠書了。”
黛玉點點頭，好像明白了。
從那以後，她讀書的時候，屁股底下還是長刺，可好歹能坐住了。
認字也快了，背書也快了。周師傅誇她鞭子甩得好，林母誇她書讀得快，她兩頭都得意。
正院裏的人都說，小姐這日子，過得比誰都舒坦。
……
而五個男孩那邊，日子就沒這麼舒坦了。
林如海對他們，是下了死力氣的。
讀書，背書，寫文章，一樣不能少。請來的周先生是個嚴師，每日佈置的功課，做不完不許吃飯。
五個孩子擠在書房裏，從早學到晚，頭懸樑錐刺股。
林如海自己也沒閑著。
每隔幾日就來考校，問他們學了什麼，懂了什麼，背得如何。
答得好的，有獎。答得不好的，罰站罰抄，絕不含糊。
五個孩子，被他管得服服帖帖。
老大林楨，是綉心生的，今年十歲。他是長子，林如海對他要求最嚴。
這孩子也爭氣，讀書最用功，功課最好，年紀最小卻最沉穩。先生誇他有乃父之風，林如海聽了，臉上有光。
老二林楓，也是綉心生的，和老大是雙胞胎。
他不像老大那樣沉穩，卻機靈得很。讀書一點就透，可坐不住，總想往外跑。
林如海罵了他多少回，他也不改。林母倒喜歡他，說他有靈氣。
老三林楊，老四林柏，老五林鬆，都是柳絮生的三胞胎，今年九歲。三兄弟長得一模一樣，性子卻各不相同。
老三憨厚老實，讀書最慢，可最肯下功夫。老四活泛，嘴甜，會來事。老五最小，卻最聰明，什麼東西一學就會，就是愛偷懶。
五個孩子站在一起，高矮不齊，氣質各異，可一看就知道是林家的孩子。
都帶著那股子讀書人家的書卷氣。
林如海看著他們，心裏得意得很。
五個兒子，個個都是好的。將來不管哪一個出息了，林家都後繼有人。
……
綉心和柳絮心裏也很得意。
她們的孩子，雖然庶子，可在林家，沒人拿這個說事。
林如海雖然嚴厲，可那是對他們好。老太太更是一碗水端平，從不偏袒哪個。
有時候孩子捱了罰，她們心疼得偷偷抹淚，可從來不在孩子麵前說。
老爺是對的，先生是對的，她們做妾的，隻有支援的份。
……
東院裏，賈敏的日子越過越慢。
她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
生產時虧得太狠，月子裏又沒養好，這些年斷斷續續地病著。
大夫來了一撥又一撥，葯喝了一碗又一碗，可就是不見好。
起初她還撐著，每日起來走走，偶爾去正院看看黛玉。可黛玉不親她，見了她就躲，她也懶得去了。
後來她走不動了，就整日靠在榻上，看書，發獃，想心事。
春月在一旁伺候著，看著她一天天瘦下去，心疼得不行，可又不知該怎麼勸。
這日，春月從外頭進來，臉上帶著笑：“夫人，您要不要去看看小姐？聽說小姐鞭子學得可好了，甩起來虎虎生威！”
“不去。”賈敏打斷她。
一個丫頭如今滿院子瘋跑，還學什麼鞭子，甩得啪啪響。不好好讀書繡花，學那些粗野的東西，像什麼樣子？
可她能說什麼？
那是婆婆養的，她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