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裏，賈敏已經快沒力氣了。
她躺在那，頭髮被汗水浸透，貼在臉上，臉色白得像紙。
陣痛一陣接一陣，她咬牙忍著，可實在忍不住了，就叫出聲來。
產婆在喊：“夫人，再用點力！看到頭了！再用點力！”
賈敏咬緊牙關，拚盡最後一點力氣，往下使勁。
一聲啼哭，終於響起。
那哭聲細細的，弱弱的，像小貓叫，跟綉心和柳絮生的那幾個兒子的洪亮哭聲完全不一樣。
“生了生了！”
產婆抱起孩子，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頓了頓，隨即又堆起來：“恭喜夫人，是個女兒。”
賈敏躺在那裏，聽到這話，眼淚流了下來。
是女兒。不是兒子。
她拚了半條命，生了這麼久，生下來的卻是個女兒。
可她太累了，累得連哭都沒力氣。她隻是躺在那裏，眼淚無聲地流著。
產婆把孩子洗乾淨，包好，抱出去給林如海看。
“恭喜老爺，是位千金。”
林如海接過孩子，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
小得可憐，瘦得可憐，哭起來像小貓叫。可那是他的女兒，是他和敏兒的女兒。
他忽然笑了。
“好！好？”
雖然不是嫡子，但他已經有五個兒子了，不缺兒子。如今有個女兒，正好。
“敏兒怎麼樣？”他問。
產婆道：“夫人累壞了，不過沒有大礙，好生養著就是。”
林如海點點頭，把孩子交給奶孃，自己進了產房。
賈敏躺在那裏，見他進來，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啞著嗓子道：“夫君，是女兒……”
林如海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女兒好，女兒我更喜歡。”
賈敏看著他，不敢相信。
“真的？”她問。
林如海替她擦去了眼淚：“真的。我現在不缺兒子。如今添個女兒，纔是寶貝。”
她輕聲道：“夫君，給女兒取個名字吧。”
林如海想了想，道：“就叫黛玉吧。”
賈敏唸了一遍：“黛玉？哪個黛？”
林如海道：“黛青的黛，玉石的玉。願她如玉般純凈，如黛般清雅。”
賈敏點點頭，靠在他懷裏，閉上了眼。
黛玉。
她的女兒叫林黛玉。
……
正院裏，林母一夜沒睡。
她靠在榻上，閉目養神著。春梅在一旁陪著，不敢出聲，隻偶爾添一添燈油。
天快亮的時候，訊息終於來了。
春梅跑出去，又跑回來，滿臉喜色：“老太太，生了！生了！”
林母睜開眼：“生了個什麼？”
春梅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是個女兒。”
林母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母女平安？”
春梅道：“平安。就是夫人累壞了，孩子也有些弱，要好生養著。”
林母又點點頭，靠回榻上。
“如海可給孩子取名了？”
“老爺取了，叫黛玉。”
林母的手頓了頓。
黛玉。
果然是黛玉。
她閉上眼，輕輕嘆了口氣。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春梅見她這副模樣，有些擔心：“老太太，您不高興？”
林母睜開眼，看著她：“高興。怎麼不高興？”
“去，把我庫裡那根最好的參送到東院去。再挑幾匹細軟的料子，給黛玉做衣裳。”
春梅應了，跑出去辦事。
林母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的天。
這孩子，終究還是來了。
瘦弱，早產，要精心養著，和劇情裡一模一樣。
可這一世，有些不一樣了。這一世，她有祖母。
林母轉過身，走回榻邊，坐下。
她想起書裡那些句子。“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
這孩子，不能讓她再那樣了。
從今天起，她要親自盯著，把這孩子的身子養好。什麼嬌襲一身之病，什麼從會吃飯起就吃藥，都不行。
她要讓這個孫女，健健康康地長大。
……
院子裏，綉心和柳絮還站著。訊息傳出來，說是個女兒。
綉心低下頭，掩住嘴角那一點笑意。
是女兒，不是兒子。
她抬起頭，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她走到柳絮身邊，輕聲道：“柳妹妹，咱們去給夫人道喜吧。”
柳絮點點頭，跟著她往產房走。
周姨娘和吳姨娘跟在後麵，低著頭，誰也看不見她們臉上的表情。
可她們心裏，都在笑。
女兒。
不是嫡子。
老天爺，果然還是長眼的。
……
訊息傳到榮國府時，已經是第二天了。
賈母靠在榻上，聽王夫人說完，撚佛珠的手頓了頓。
“是個女兒？”
王夫人道：“是。說是早產，生下來瘦弱得很，要好生養著。”
賈母沉默了一會兒，繼續撚佛珠。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道：“母親，敏兒這一胎不是嫡子，往後……”
“往後怎麼了？”賈母打斷她。
王夫人不敢再說了。
賈母閉上眼，嘆了口氣。
她本以為賈敏能生個嫡子，這樣林家就更看重她，榮國府也能跟著沾光。誰知生了女兒，還是個瘦弱得養不活的樣。
沒用。
真是沒用。
“去庫房挑幾樣東西，送到林家去，說是給外孫女的。”
王夫人應了，退了出去。
賈母靠在榻上，撚著佛珠，一下，一下。
女兒？
榮國府的外孫女，有什麼用？
她搖搖頭，不再想了。
……
邢夫人和幾個妯娌湊在一起，也在說這件事。
邢夫人撇撇嘴：“生了女兒。還以為能生個嫡子呢，白高興一場。”
另一個道：“可不是，這下林家怕是要失望了。”
邢夫人冷笑：“失望什麼？人家已經有五個兒子了，不稀罕。倒是咱們，指望著沾光，這下沾不著了。”
幾人說著，臉上都是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賈敏在婆家過得如何，她們不關心。她們隻關心，林家能不能給榮國府帶來好處。
如今賈敏生了女兒，這好處，怕是要打折扣了。
……
京城裏，日子照常過著。
林黛玉出生第三天，洗三禮。
林母親自張羅，請了幾戶相熟的人家來觀禮。
來的都是女眷，圍著那個瘦弱的小嬰兒，說著吉祥話。
“這孩子生得可真秀氣。”
“瞧瞧這小臉，長大了定是個美人。”
“林大人有福氣，五個兒子，如今又添個女兒，正好湊個好字。”
林母笑著應付，眼睛卻一直盯著那孩子。
黛玉躺在繈褓裡，閉著眼，睡得正香。她很瘦小，可她的呼吸平穩，心跳有力，沒什麼大毛病。
林母看著，心裏踏實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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