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又問：“老太太，您說，榮國府那邊，真的會出事嗎？”
林母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可春梅卻覺得後背發涼。
林母淡淡道：“出不出事，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春梅連忙低頭：“是，奴婢多嘴了。”
林母繼續看書。
可她心裏清楚，榮國府這事，才剛剛開始。
……
榮國府這邊，連著等了三天，沒等來林家的人。
賈母坐在榻上，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一絲波瀾。
“林家那邊，還沒來人？”她問。
丫鬟低聲道：“回老太太，沒有。”
“敏兒呢？她也沒來？”
丫鬟聲音更低了些：“那邊傳話出來，說是身子不適，這幾日不能出門。”
“身子不適？什麼病？”
“沒說，隻說是小毛病，養幾日就好。”
賈母沉默了片刻。
“小毛病？小毛病就連孃家都不回了？她嫂子生孩子，還是生了祥瑞的，這麼大的喜事，她就一句身子不適打發了？”
丫鬟不敢接話。
邢夫人在一旁坐著，眼珠轉了轉，陪著笑道：
“母親別生氣，許是敏兒真病了。再說了，林家如今那個老太太，一品誥命夫人，架子大著呢。敏兒在她手底下過日子，哪敢不聽她的？”
賈母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這時簾子一掀，賈赦走了進來。他在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一副弔兒郎當的樣子：“聽說林家沒人來？”
賈母皺眉：“你來做什麼？”
賈赦嘿嘿笑了兩聲：“兒子來給母親請安啊。順便問問，林家那邊是怎麼回事？咱們家出了祥瑞，他們竟然不聞不問？”
賈母沒理他，看向刑夫人：“姑爺那邊呢？也沒訊息？”
邢夫人搖搖頭：“沒有。林家那邊安靜得很，什麼動靜都沒有。”
賈赦嗤笑一聲：“什麼祥瑞不祥瑞的，人家根本不當回事。母親，您還指望著他們來巴結？人家如今有牛痘的功勞在身，皇上跟前的大紅人，哪看得上咱們？”
賈母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可知道歸知道，心裏這口氣，還是咽不下去。
榮國府出了含玉而生的孩子，這是多大的臉麵？換作別的人家，早就上門巴結了。可林家呢？不但不巴結，連自己的女兒都不讓回來！
這是打她的臉！
賈政從外頭進來，臉色也不好看：“母親，兒子聽說林家那邊不但沒人來，連送禮都沒送。”
賈母臉色更不好看了！
她冷冷道：“知道了。都下去吧。”
眾人麵麵相覷，行了禮，魚貫退出。
屋裏隻剩下賈母一個人。
林家，好個林家。
她倒要看看，你們能得意到幾時。
……
接下來的日子，林府上下安靜得像一潭水。
林母不出門應酬了，對外隻說年紀大了，身子乏，懶得動。
那些下帖子的，她都讓春梅客客氣氣回了。
偶爾有幾個推不掉的，她也隻是去露個麵，坐一坐就走。
賈敏更是不出門。
自打那天林如海跟她說了那些話，她就真的把自己關在東院裏，連院子門都不出。
每日就是看看書，做做針線，偶爾在院子裏走走。春月想勸她出去散散心，她隻是搖頭。
“外頭那些人，看我的眼神，我受不了。”她說。
春月聽了，心裏酸得很，卻不知該怎麼勸。
林如海每日當值回來。就去正房請安，陪母親說說話，然後去看看幾個兒子，偶爾去綉心那邊坐坐，或是去柳絮那邊看看孩子。
東院，他去得少了。
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去了該說什麼。
那晚他把話說到那個份上，賈敏也答應了。可從那以後，兩人之間就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客氣得很，也疏遠得很。
林如海有時候想，這樣也好。
至少家裏太平了。
……
就這樣過了兩個月。
林如海想著不能這樣下去了，
這段時間他想了很多。敏兒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縱有千般不是，到底陪了他這麼多年。
如今她老老實實待在府裡，不回孃家，不惹事，他也該多去看看她。
東院裏，賈敏正準備用晚膳。
桌上擺著幾樣小菜，一碗清粥，簡簡單單。她一個人坐著，看著那些飯菜，沒什麼胃口。
自從那晚之後，她的胃口就一直不好。吃什麼都不香，人也瘦了一圈。
春月勸她請大夫看看，她隻說是心裏悶的，過幾日就好。
門簾一掀，林如海走了進來。
賈敏愣了愣，連忙站起身：“夫君？”
林如海看著她，心裏暗暗吃驚。不過兩個月不見，她怎麼瘦成這樣？臉色也黃黃的，眼下還有青黑。
“怎麼瘦了這麼多？”他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賈敏低下頭，輕聲道：“沒什麼，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
林如海看著她，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胃口不好，怎麼不請大夫看看？”
賈敏說著，給他盛了一碗飯：“小毛病，過幾日就好了。夫君還沒用晚膳吧？一起用些。”
林如海點點頭，接過碗。
兩人對坐著吃飯，誰也沒說話。
賈敏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剛放進嘴裏，忽然一陣噁心湧上來。她連忙放下筷子，捂住嘴，乾嘔了兩聲。
林如海嚇了一跳：“怎麼了？”
賈敏擺擺手，想說話，又是一陣乾嘔。她站起身，跑到牆角，扶著牆，嘔得昏天黑地的。
林如海連忙跟過去，拍著她的背，朝外頭喊：“來人！快去請府醫！”
春月跑進來，一看這情形，臉都白了，轉身就去叫府醫。
賈敏嘔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停下來。她臉色慘白，額上全是汗，靠在林如海身上，渾身發軟。
林如海把她扶到榻上躺下，握著她的手，心裏慌得很。
“敏兒，你感覺怎麼樣？”
賈敏搖搖頭虛弱道：“沒事，就是、就是有點噁心。”
林如海看著她的臉，心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噁心？乾嘔？胃口不好？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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