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月嚇得大氣不敢出，隻敢偷偷抬眼去看。她看到賈敏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良久，賈敏開口了：“知道了。下去吧。”
春月連忙退了出去。
屋裏隻剩下賈敏一個人了。她想起幾個月前，綉心懷雙胞胎時，她讓產婆動手。
那一次，她輸了。蘇姨娘不但沒死，還生了兩個兒子。
現在柳姨娘又懷上了！
不能急。急，就會輸。總會有機會的！
……
次日一早，賈敏照常去林母那請安。
林母正在逗孫子，見她進來，抬眼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賈敏行了禮，在一旁坐下。她看著那兩個孩子，白白胖胖，睡得正香。那是蘇姨孃的孩子，是那個賤人的孩子。
可她的臉上，卻掛著溫柔的笑。
她說：“兩個小孩長得可真好。眉眼像極了夫君小時候啊。”
林母沒接話，隻是嗯了一聲。
賈敏也不在意，自顧自說下去：“兒媳聽說柳姨娘也有喜了，真是天大的喜事。咱們林家，總算要興旺起來了。”
林母這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可賈敏卻覺得林母這一眼好像要把自己看穿了。
她垂下眼，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她說：“母親，柳姨娘那邊，兒媳想送些補品過去。她年紀輕，頭一胎，要好生養著纔是。”
林母沉默片刻：“你看著辦吧。”
賈敏點點頭，臉上依舊是溫柔的笑。
從正房出來，春月跟在身後，小心翼翼地低聲道：“夫人，您真要送東西？”
賈敏沒有回答。她隻是慢慢往前走，腳步平穩，脊背挺的筆直。
當然要送。不但要送，還要送最好的。
她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她賈敏是個賢惠的主母。蘇姨娘生兒子，她高興。柳姨娘懷孩子，她更高興。
至於那些東西？送歸送，吃不吃，是她們的事。
吃，是她們命大。不吃，也是她們命大。
她總會找到機會的。
……
柳絮收到東院送來的補品時，正在榻上養神。
張嬤嬤把東西一樣樣擺在桌上，讓她過目。燕窩、人蔘、阿膠、雪蛤，都是上好的東西，包得整整齊齊。
“姨娘，這些東西？”
柳絮看了一眼：“收起來吧。”
張嬤嬤試探道：“要不要請人驗驗？”
柳絮搖搖頭：“不必。驗了，也不會吃。驗它做什麼？”
張嬤嬤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點點頭，把東西收進庫房。
柳絮靠回榻上，手輕輕放在小腹上。賈敏送的東西，她敢吃嗎？
不敢。
可她也不怕。
她隻要安安穩穩把孩子生下來，賈敏就動不了她。
至於賈敏想做什麼？讓她想吧。
反正這府裡，不止她一個人盯著賈敏呢。
……
這天夜裏，林母睡得很不安穩。
也不知是怎麼了，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腦子裏像走馬燈似的，一會兒是綉心的兩個兒子，一會兒是柳絮懷孕的訊息，一會兒又是賈敏那張笑得溫婉的臉。
她索性坐起來，披了件衣裳，靠在床頭想心事。
來這個世界快一年多了，日子過得順風順水。
綉心生了雙胞胎，柳絮也懷上了，林家後繼有人，原主的執念算是完成了大半。
她每天看看醫書、逗逗孫子，提前過上了養老生活。
可今夜不知為什麼，心裏總是不踏實。
她想起今天下午，林如海來請安時說的話。他說衙門裏最近事多，江南那邊的鹽務出了些問題，上頭可能要派他去揚州協查。
揚州。鹽務。
這兩個詞在林母腦子裏轉了一圈，忽然像一道閃電劈下來。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
林如海，巡鹽禦史，因病去世。這是《紅樓夢》的劇情！
她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林母的心咚咚跳起來，手指攥緊了被子。
她穿越過來之後，一心想著怎麼讓林家開枝散葉，卻把最大的危險給忽略了。
劇情裡林如海是因病去世，可林家幾代人，哪個不是平平安安活到老？偏他正當盛年，就死在揚州？
林母閉上眼，腦子飛速轉著。
之前她看過無數清穿文、紅樓同人，那些作者早就分析過。
巡鹽禦史這個位置，油水是大，可風險也大。江南鹽商，哪個不是手眼通天？牽涉的利益，上達天聽，下通地方。
一個不小心，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林如海若是真去了揚州？林母不敢往下想。
不行。不能讓林如海去。
可怎麼攔？
她是內宅婦人，管不了朝廷的任命。若是上麵真要派林如海去揚州，她攔得住嗎？
林母沉默了很久，腦子飛快轉著。
她穿越那麼多世，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甄嬛傳裡的宮鬥，還珠格格裡的奪嫡，哪一件不比這個兇險？
辦法，總是有的。
隻要讓林如海立一個大功勞，讓皇帝捨不得把他派到那種危險的地方去就行。
可什麼功勞夠大？林母腦子裏閃過無數念頭。
火藥？改進配方？那東西太敏感，林家碰不得。
水泥、玻璃、肥皂？這些牽扯啊利益更大，林如海根本護不住的！
忽然，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牛痘？天花？
這年頭，天花是要人命的病。宮裏不知死過多少皇子皇女？民間死過多少百姓？若是林如海能把這個獻上去……
林母的心跳得更快了。
天花疫苗的功勞，足夠林如海吃一輩子了。
皇帝再想用他，也不敢把他派到那種危險的地方去。萬一他有個閃失，天下百姓也不會答應！
對，就這麼辦。
林母拿定主意，躺回枕頭上，可這一夜還是沒睡踏實。
第二天一早，她把林福叫了過來。
林福是林家的老管家，跟了林家幾十年，最是忠心可靠。他站在林母麵前，恭恭敬敬地問：“老太太有什麼吩咐？”
林母沒有直接說，隻是問：“咱們家在城外，可有莊子？”
林福一愣：“有的。老太太陪嫁的那處莊子，在城西三十裡，一直有人照看著。”
林母點點頭。那是原主的陪嫁，她穿來之後還沒去看過。
“莊子上的人，可還靠得住？”
林福更摸不著頭腦了，卻還是老實答道：“都是跟了老太太多年的老人，靠得住。”
林母道：“好。你去挑幾個人，要年輕力壯、頭腦靈活的，讓他們悄悄進城來，我有事交代。”
林福應了，退出去時心裏直犯嘀咕。老太太這是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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