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綉心生了雙胞胎兒子之後,林府熱鬧了好一陣子。
洗三那天,林母做主大辦了一場。蘇州城裏與林家有來往的人家都送了禮,林如海的同僚們也紛紛登門道賀。
賈敏也來了。
她穿著正紅的衣服,站在人群裡,端莊得體地笑著。
有女眷誇她賢惠,誇她待妾室寬厚,她隻是淺淺地笑說:“老爺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林母站在一旁,看著她的笑臉,心裏門兒清。
兩個小娃娃被抱著給人看,一個叫林璋,一個叫林湛,名字是林如海想了好久,又翻了好幾天書取的。
……
蘇綉心月子坐得好,孫嬤嬤寸步不離地守著,補品流水似地往西院送。
她底子本就不差,又有林母暗地裏給她調養,滿月的時候已經養得白白嫩嫩,比生產前還添了幾分豐腴。
林如海來看過幾次,抱抱兒子,陪她說說話,便又走了。
他如今有了兩個兒子,心裏那塊大石頭落了地,對蘇綉心的那股子新鮮勁兒也就慢慢淡了。
男人就是這樣。得不到的時候當寶,得到了,也就不稀奇了。
蘇綉心心裏明白,卻也不在意。她如今有兩個兒子傍身,在這府裡的地位已經穩了。林如海來不來,她都不在乎。
……
而柳絮那邊,日子過得安穩極了。
她每日按時去賈敏那和林母那請安,從不遲到,從不早退。
去了也不多話,請了安就退下,不多待一刻。偶爾林母問她幾句話,她恭恭敬敬地答了,不卑不亢。
林母看在眼裏,暗暗點頭。
這姑娘是個明白人。
知道自己出身低,不爭不搶,不眼紅綉心生兒子,不怨林如海來得少。每日就是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院裏,繡花、看書、發獃。
林母有時候想,若是換了別人,怕早就坐不住了。
可柳絮沒有。
她就像一株野草,給點土就能活,不給也死不了。
這日柳絮又來請安,林母照例讓她坐了,問了問她的日常。柳絮一一答了,末了輕聲道:“老太太,奴婢有個不情之請。”
林母抬眼:“說。”
柳絮低著頭:“奴婢想求老太太給奴婢指個嬤嬤。奴婢年紀輕,許多事不懂。若是有嬤嬤指點著,也好知道該怎麼做。”
林母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這姑娘不是在求嬤嬤。她是在表忠心。
她要告訴林母,她沒有別的心思,隻想安安分分在林家待下去。
林母心裏那點猶豫,忽然就散了。
她說:“好。我讓張嬤嬤去你那兒,她是老人了,懂得多。”
柳絮跪下來磕頭:“謝老太太恩典。”
林母擺擺手讓她起來,又讓春梅端了茶來。柳絮接過茶盞,低頭飲了一口。
她不知道的是,林母早在茶裡放了多胎生子丹。
不是林母不想下多胎生女丹,而是在封建社會,男子總會比女子束縛更少點!
綉心生了兩個,若柳絮也能生兩個,林家就徹底興旺了。她也就輕鬆!
至於賈敏,還是算了吧!還是等著她生齣劇情中的林黛玉吧!
……
一個多月後,柳絮開始害喜。
起初她隻當是吃壞了肚子,也沒在意。可連著幾日吃什麼吐什麼,連喝口水都要嘔半天,她心裏隱隱有了猜測。
張嬤嬤是過來人,一看就明白了。她讓人請了府醫來,一把脈,果然是喜脈。
訊息傳到林母這時,林母正在逗兩個孫子玩。
春梅湊到她耳邊說了幾句,她臉上沒有意外,隻是點點頭:“知道了。”
春梅愣了愣:“老太太,您不驚訝?”
林母抱起一個孫子,輕輕晃著:“有什麼好驚訝的。她身子好,懷上不是遲早的事?”
春梅想想也是,便不再多問。
……
林如海聽到訊息時,正在衙門裏批公文。
來報信的小廝滿臉喜色:“老爺,柳姨娘有喜了!”
林如海手裏的筆頓了一下。
“有喜了?”
“是!剛請了大夫,說有一個多月了!”
林如海放下筆,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
他想起綉心懷雙胞胎時的激動,想起抱著兩個兒子時的歡喜。那是他頭一回當爹,那種心情,這輩子都忘不了。
可如今再聽到有喜兩個字,心裏竟然沒什麼波瀾了。
他點了點頭:“知道了。”
小廝愣了愣,還想說什麼,見林如海已經低頭繼續批公文了,隻好訕訕地退了出去。
林如海批了幾行字,忽然又停了筆。
他想起柳絮那張臉,想起她軟語溫存的模樣。那姑娘確實好,比綉心更會伺候人,比賈敏更懂他的心思。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激動不起來。
也許是因為已經有了兒子。也許是因為,新鮮勁兒過了。
他搖搖頭,繼續批公文。
下值後,林如海還是去了柳絮那兒。
柳絮正靠在榻上,見他進來,連忙要起身行禮。林如海按住她:“別動,好好歇著。”
柳絮便乖乖靠回去,眼巴巴地看著他:“老爺,您不高興嗎?”
林如海在她身邊坐下:“高興。”
柳絮看著他的臉,那臉上分明沒有多少高興的意思。
她心裏明白,嘴上卻不說,隻是靠過去,輕聲道:
“奴婢知道,老爺已經有兩位兒子了,不稀罕奴婢肚子裏這個了。可奴婢還是想給老爺生個孩子,生個像老爺一樣英俊的孩子。”
這話說得軟,說得嬌,說得林如海心裏那點冷淡,都化成水了。
他攬住她:“說什麼傻話。你的孩子,我怎麼會不稀罕。”
柳絮靠在他肩上,輕輕笑了。
她心裏清楚,林如海對她的稀罕,和對綉心的稀罕,和對賈敏的稀罕,都不一樣。
可她不在乎。她隻要把孩子生下來,那就有依靠了!
……
訊息傳到東院時,賈敏正在喝茶。
春月說完,她手裏的茶盞晃了晃,茶水濺了出來,燙紅了手背。
她卻像沒感覺到一樣,隻是慢慢把茶盞放下。
她問:“有喜了?聲音平平的。
春月低著頭:“是。一個多月了。”
賈敏沒有說話了。
她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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