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
春梅每日都會把林如海的動向報上來：
“老爺今日又去了書肆，在裏頭呆了快一個時辰，什麼書也沒買就出來了。”
“老爺晚飯沒吃幾口就說飽了，夫人勸了半天也沒用。”
“昨夜老爺房裏的燈亮到三更，今早眼睛都是紅的。”
林母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裏卻門兒清。
林如海這是陷進去了，而且陷得比她想得還深。
男人啊，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若是蘇綉心主動貼上來，他或許還會端著架子，覺得有**份。
可偏偏這姑娘一次次推開他，一次次說不敢連累大人，反倒把他的胃口吊得高高的。
現在好了，人不見了，他慌了，魂也丟了。
“老太太，咱們要不要……”春梅試探著問。
林母擺擺手：“不急。再等幾日。等他熬不住了自己去找，效果纔好。”
她算準了，以林如海的性子，最多再撐個三五日。到時候他自己就會想辦法去找蘇綉心。
果然，又過了三天，林如海熬不住了。
這日從衙門出來，他沒直接回府，而是讓馬車拐去了城西。
他還記得那日下雨送蘇綉心回去的路，記得那條巷子，記得巷子深處那個安靜的小院。
馬車在巷口停下，林如海下了車，對小廝說：“你在這兒等著。”
他一個人走進巷子。
偶爾有行人經過，好奇地打量這個穿著官服、氣度不凡的男人。
林如海的心跳得厲害。
他不知道自己來幹什麼，見了蘇綉心要說什麼。問她為什麼不去書肆了？問她過得好不好？還是、還是告訴她，他想她？
這個念頭讓他臉頰發燙。
終於走到那扇熟悉的木門前。林如海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誰呀？”裏麵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
門開了條縫，一個小丫鬟探出頭來，約莫十三四歲年紀，她看到林如海，愣了愣：“您找誰？”
林如海定了定神：“請問，蘇綉心蘇姑娘可是住在這裏？”
小丫鬟上下打量他，眼中閃過一抹瞭然，卻還是問：“您是哪位？找我家小姐什麼事？”
林如海斟酌著用詞：“我姓林，是、是蘇姑孃的朋友。前些日子在書肆與蘇姑娘有過幾麵之緣，聽說她近日不曾出門，有些擔心，特來看看。”
小丫鬟猶豫了一下，把門開啟了些：“原來是林大人。我家小姐……唉，您進來吧。”
林如海跟著她進了院子。院子不大，收拾得還算整潔，隻是透著股冷清。
正房的門關著，窗也緊閉。
“蘇姑娘她……”林如海話沒說完，就聽到屋裏傳來一陣低低的咳嗽聲。
小丫鬟眼圈一紅：“小姐病了，病了好些天了。請大夫來看過，葯也開了，可小姐就是不肯好好喝，整日昏昏沉沉的，人都瘦了一圈了。”
林如海心裏一緊：“病了？什麼病？大夫怎麼說？”
小丫鬟抹了抹眼睛：“大夫說是心病引起的。說是什麼憂思過度，鬱結於心。開了些安神補氣的葯，可小姐連葯都喂不進去，這可怎麼辦啊？”
林如海聽到心病二字，渾身一震。
憂思過度？她在憂思什麼？鬱結於心？為了誰？
他不敢深想，可那個念頭已經冒了出來，壓都壓不住。
“我能進去看看她嗎？”林如海聲音發乾。
小丫鬟點點頭，推開正房的門：“小姐就在裏頭。奴婢去熬藥，您幫著勸勸小姐吧，再這樣下去，身子要垮的。”
林如海邁步進屋。屋裏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味。
他適應了一會兒，纔看清床上的情形。
蘇綉心躺在那裏，蓋著薄被，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
她閉著眼，眉頭緊鎖，嘴唇乾裂，時不時發出幾聲模糊的囈語。
林如海走近床邊，彎下腰，想聽清她在說什麼。
“如海！別走！”
輕輕的兩個字，像驚雷一樣炸在了林如海耳邊。
她真的在叫他。在病中，在昏迷時，叫的是他的名字。
林如海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又酸又疼。
他伸手想碰碰她的臉，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喚道：“蘇姑娘？綉心？”
蘇綉心沒有反應，隻是又含糊地說了句什麼，翻了個身，薄被也滑落了一角。
林如海趕緊幫她蓋好被子，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冰涼冰涼的。
他心中一急，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還好，不燙。
可這臉色，這氣息……
林如海轉頭問跟進來的小丫鬟：“葯呢？不是說熬藥嗎？快去端來！”
小丫鬟連忙道：“是是是，奴婢這就去。”
不一會兒，葯端來了。
小丫鬟把碗遞給林如海：“林大人，您試試？奴婢怎麼喂小姐都不肯喝，一喂就吐出來。”
林如海接過碗，在床邊坐下，柔聲道：“綉心，醒醒，該喝葯了。”
蘇綉心眉頭皺了皺，沒睜眼。
林如海舀了一勺藥，小心地遞到她嘴邊。
葯汁剛沾到唇，她就偏過頭去，嘴裏含糊地說了句苦。
“不苦，喝了病才能好。”林如海耐心地哄著，又試了一次。
這次蘇綉心直接抬手推開了勺子，葯汁灑在了被子上。
小丫鬟急了：“您看，就是這樣！小姐根本喝不進去！”
林如海看著碗裏的葯，又看看床上昏睡的人，咬了咬牙。
他端起碗，自己含了一口葯，然後俯下身，一手輕輕托起蘇綉心的下巴，另一手固定住她的頭，將唇貼了上去。
葯汁一點點渡了過去。
蘇綉心起初還有些抗拒，可葯汁流入喉中，漸漸放鬆下來了，甚至下意識地吞嚥了一下。
林如海的心跳的特別快。
唇下是柔軟的觸感，鼻尖縈繞著藥味和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這個舉動太過逾矩，太過親密，若是被人知道，綉心的名聲就完了。
可此刻，他顧不了那麼多。
一口，兩口，三口……碗裏的葯慢慢見了底。
喂完最後一口，林如海直起身，臉上火辣辣的。
他不敢看小丫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