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接過空碗,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太好了!小姐總算喝葯了!林大人,您真是……”
林如海打斷了她。
“別說這些。你家小姐這病,大夫可說了要怎麼調理?”
小丫鬟說著,偷偷看了林如海一眼:“大夫說,主要是心病。葯隻能治標,要想根治,還得解開那個結。
奴婢也不知道小姐心裏結了什麼,問也不說,整日就是發獃,後來就病倒了。”
林如海沉默地坐在床邊,看著蘇綉心蒼白的臉。
他知道那個結是什麼。
是他。
那天在梅園,他說我不在乎那些虛名。
她回他大人不能不在乎。
他說想再見她,她說我們就此別過。
她怕連累他,所以寧可自己躲起來,寧可一個人病倒在這裏,也不肯再去找他。
這個傻姑娘。
林如海伸手,輕輕拂開她額前汗弄濕的碎發。動作輕柔,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憐惜。
“你家小姐平日都是一個人?”他問。
小丫鬟點頭。
“是。小姐從家裏逃出來後,就租了這個院子。之前還請了兩位嬤嬤,後來嬤嬤們走了,就隻剩奴婢伺候。小姐性子靜,不愛出門,除了去書肆,就是在院子裏彈琴看書。”
“她家裏人沒來找過?”
小丫鬟搖了搖頭。
“沒有。小姐說,族裏那些人都盯著她父親留下的那點家產,巴不得她死了纔好。她寧可在外頭自生自滅,也不願回去受氣。”
林如海心裏更難受了。一個孤女,無依無靠,病了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
若不是他今日找來,她要病到什麼時候?
他對小丫鬟說:“你去打盆熱水來。再找塊乾淨的帕子。”
小丫鬟應聲去了。
林如海坐在床邊,看著蘇綉心。許是葯起了作用,她的眉頭漸漸舒展開,呼吸也平穩了些,隻是臉色依舊蒼白。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那隻手很小,很涼,指節纖細。
他輕輕握著,像是握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他低聲說:“綉心,對不起。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些。
對不起,我說了那些話,卻又不能給你一個承諾。
對不起,我明明已經有了妻子,卻還是對你動了心。”
小丫鬟端了熱水進來,林如海接過帕子,浸濕擰乾,輕輕擦拭蘇綉心的臉和手。
動作細緻溫柔,連小丫鬟看了都有些動容。
“林大人對小姐真好。”她小聲說。
林如海手一頓,沒接話。
他好嗎?若真的好,就不該來招惹她。若真的好,就該離她遠遠的,讓她斷了念想,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可現在,他做不到了。
天色漸暗,小丫鬟點起了燈。
林如海一直守著她,直到她呼吸完全平穩,才站起身。
他說:“我該走了。明日、明日我再來看她。葯要按時喂,若是有什麼情況,讓人去林府找我。”
小丫鬟點了點頭然後撲通的跪下:“林大人,求您救救小姐吧!小姐一個人太苦了,若是您能……”
林如海扶起了她!:“起來。我會想辦法的。”
他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的蘇綉心,轉身走出屋子。
……
回府的路上,林如海他一直沉默著。
小廝看出他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話,隻趕著馬車往回走。
到了林府,林如海下了車,站在府門前,忽然有些邁不開步子。
裏麵是他的家,有他的妻子,有他五年來平靜的生活。
可他的心,好像有一半丟在了那個小院裏,丟在了那個病弱的女子身上。
“老爺?”門房見他站在門外不動,小心地喚了一聲。
林如海回過神,深吸一口氣,邁步進了府。
賈敏還在等他。見他回來,連忙迎上來:“夫君今日怎麼這麼晚?可用過晚飯了?”
林如海避開了她的目光:“在衙門用了。我累了,想早些歇息。”
賈敏看著他疲憊的神色,欲言又止,最終隻柔聲道:“那我去給你打水洗漱。”
這一夜,林如海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他腦子裏全是蘇綉心蒼白的臉,她含糊的囈語,她冰涼的手。
還有那個喂葯的那個吻,那是他這輩子做過最大膽的事,也是他最不後悔的事。
他想,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得做個決定。
為了林家,為了母親,為了綉心。
至於賈敏……
林如海閉上眼,心裏像刀割一樣疼。
對不起,敏兒。這輩子,是我負了你。
……
林如海從蘇綉心那兒離開後,當晚林母就收到了訊息。
春梅將小院那邊傳來的話一字不落地稟報上來:
“老爺在蘇姑娘那兒呆了一個多時辰,親自餵了葯,還、還用了嘴對嘴的法子。守到蘇姑娘氣息平穩了才走,走前交代小丫鬟,若有情況就去府裡找他。”
林母聽罷,嘴角露出了笑意。
成了。
她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老爺離開時,神色如何?”
春梅低聲答道:“聽小丫鬟說,像是下了什麼決心,走的時候腳步都重了些。老太太,您看老爺會不會……”
林母放下茶杯:“會。他明天就會來找我。”
春梅有些不解:“老爺不是一直顧忌著夫人那邊嗎?這次怎麼?”
林母淡淡道:“因為他慌了。見了綉心病成那樣,又聽到她在昏迷中叫他的名字,哪個男人能不動容?何況林如海這種自詡深情的文人,最吃這一套了。”
“估計他這會兒心裏正亂著,既愧疚對不住賈敏,又放不下綉心。
你去準備著,明日他一早來請安,就把人都支開,留我們母子單獨說話。”
“是。”
……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透,林如海果然來了。
他眼下烏青,一看就是一夜沒睡好。進了正房,規規矩矩地給林母行禮:“母親安好。”
林母坐在上首:“這麼早?衙門今日不忙?”
“兒子、兒子有事想與母親商量。”林如海聲音有些發乾。
林母抬眼看他,故作驚訝:“什麼事這麼鄭重?坐下說。”
林如海卻沒坐,反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這一跪,把屋裏伺候的丫鬟們都嚇了一跳。
林母擺擺手:“都下去吧,沒我的吩咐不許進來。”
丫鬟們魚貫退出,春梅走在最後,輕輕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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