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臉色發白,轉身快步離開書肆,彷彿要逃離什麼不堪的念頭一樣。
走了幾步,又突然停下,對身旁的小廝道:“去西街的玲瓏閣。”
玲瓏閣是蘇州城最有名的首飾鋪子。
掌櫃的見是林如海,連忙迎上來:“林大人今日怎麼得空來了?是要給夫人選首飾?”
林如海含糊應了一聲,目光往櫃枱裡看。
他想起賈敏平日裏戴的都是素雅的首飾,最愛的是一支白玉簪子,還是新婚時他送的。
“把那隻碧玉釵拿來瞧瞧。”他指著一支雕成蘭花形狀的碧玉釵道。
掌櫃的殷勤取出:“林大人好眼光!這是上好的和田碧玉,雕工精細,最配夫人清雅的氣質。”
林如海接過細看,碧玉溫潤通透,雕的蘭花栩栩如生。確實配敏兒。他付了錢,將釵子仔細包好,這才往府裡趕。
……
回到林府時,天色已有些暗了。
賈敏正坐在窗邊做針線,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眼中露出溫柔的笑意:
“回來了?今日怎麼這樣晚?湯都熱了兩遍了。”
林如海看著她美麗的臉,心中更加愧疚。
他走過去,將手中的錦盒遞上:“路上看到這個,覺得配你,就買了。”
賈敏一愣,接過盒子開啟,見到是支碧玉釵,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怎麼突然想起買這個?”
林如海在她身邊坐下,語氣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就是、覺得你該添些新首飾了。這些年你持家辛苦,我卻總忙著公務,疏忽了你。”
賈敏眼圈微紅,輕聲道:“夫君說哪裏話。能為夫君持家,是敏兒的福分。”
她拿起碧玉釵,在鬢邊比了比。
“好看嗎?”
“好看。”林如海如實回答。
賈敏本就生得美,這些年雖因體弱略顯蒼白,可那份大家閨秀的氣度仍在。
此刻眼中帶淚,唇角含笑,更是惹人憐惜。
賈敏將釵子小心收好,靠在他肩頭:“夫君待我真好。”
林如海攬住她,心中五味雜陳。
他待她好嗎?若是真的好,又怎會對別的女子動心?
這一晚,林如海對賈敏格外體貼。
親自為她盛湯,問她想吃什麼,連她咳嗽兩聲都緊張得不行。
賈敏隻當他是體諒自己這些年不易,心中甜蜜,連帶著對婆婆的不滿都淡了幾分。
她想著,雖然老太太刻薄,處處為難自己,可夫君是真心待她好的。
隻要夫君的心在她這裏,別的又算得了什麼?
……
而這時林母聽完了春梅的稟報,不由的想冷笑。
“老爺一回府就送了夫人一支碧玉釵,說是特意去玲瓏閣買的。夫人很高興,晚膳時還多吃了半碗飯。”春梅低聲道。
“老爺對夫人噓寒問暖,比往日更體貼幾分呢。”
“體貼?怕是心虛吧!”
春梅不解:“老太太的意思是?”
林母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男人做了虧心事,或是想做虧心事的時候,總是格外會對妻子好。”
“他今日見了綉心,動了心思,又覺得對不住賈敏,這才買釵子哄她。真是、又當又立的。”
春梅不敢接話。
林母卻繼續道:“我原先還想著,若他真能守住承諾,一心一意待賈敏,那我或許還會高看他一眼。
可現在你看,不過是見了綉心兩麵,說了幾句話,他心裏就慌了。”
……
過了沒幾天,林如海和蘇綉心又在精心策劃下偶遇了!
林如海剛買完書出來,就看到蘇綉心站在街邊,看著天空發愁。
他抬頭一看,不知何時陰了天,眼看就要下雨。
“蘇姑娘沒帶傘?”他走過去問道。
蘇綉心回頭,見是他,故意有些驚訝:“林大人。是,出門時還是晴天!”
話音未落,豆大的雨點就落了下來。
林如海下意識將手中的傘遞過去:“姑娘先用我的吧。”
蘇綉心連忙推辭:“這怎麼行!林大人也要用……”
林如海不容分說將傘塞到了她手裏。
“我讓小廝回去再取一把就是。姑孃家身子弱,淋了雨容易生病。”
蘇綉心握著傘,眼圈微紅:“謝、謝謝林大人。”
雨越下越大,兩人站在書肆屋簷下等小廝跑回去取傘。
蘇綉心忽然輕聲開口:“林大人,您、您是個好人。”
林如海一愣。
蘇綉心低著頭,聲音有些哽咽:“家父過世後,族中叔伯逼迫,街坊鄰居也不敢插手。您是第一個、第一個對綉心這麼好的人。”
林如海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憐惜之情:“姑娘現在住在何處?可還安好?”
蘇綉心抹了抹眼角,強笑道:“租了個小院子,還算安生。讓林大人見笑了。綉心隻是、隻是太久沒人關心了。”
這話說得林如海心中酸楚。他想說什麼,又覺得不合時宜。正猶豫間,小廝撐著傘跑回來了。
“大人,傘取來了。”
林如海接過傘,對蘇綉心道:“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姑孃家住何處?我送姑娘一程吧。”
蘇綉心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走在雨中,傘不大,難免捱得近些。
蘇綉心身上淡淡的書香和皂角清香飄入了林如海鼻中,讓他有些不自在,卻又捨不得離遠。
快到小院時,蘇綉心忽然停下腳步:“林大人,您對綉心的照顧,綉心銘記於心。隻是、男女有別,日後還是不要再見了。”
林如海一怔:“姑娘何出此言?”
“您是朝廷命官,綉心隻是個孤女。若是讓人知道您與我來往,恐對您名聲有損。綉心已是無依無靠,不能再連累恩人了。”蘇綉心苦笑。
說完,她將傘還給林如海,深深一福,轉身跑進了小院。
林如海站在雨中,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中空落落的。
回到林府後,他整個人都是魂不守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