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圖南也火了，口不擇言：
“你努力？你努力怎麼連個通知書都收不到？別給自己找藉口！家裏難是大家的難，憑什麼要全家供你一個人復讀？你為這個家做過什麼？”
“我為這個家做得少嗎？從小幹活的是誰？受氣的是誰？你們眼裏隻有兒子！我就是個多餘的！”莊筱婷聲嘶力竭地喊了出來。
“夠了！”
黃玲猛地一摔筷子，瓷碗在桌上跳了一下，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看著爭吵不休的兒女，隻覺得腦仁突突地疼。
廠裡的壓力，家裏的窘迫，丈夫的沒用，兒女的不省心！所有的一切在她腦子裏炸開。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冰冷而決絕，像是給這場鬧劇下了最終的判決：
“吵什麼吵！復讀？想都別想！家裏沒那個閑錢！筱婷，你自己沒考上，怪不了別人！通知書要是真不來，高中畢業證拿著，趕緊給我找工作去！家裏不養閑人！”
這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莊筱婷。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看著那張不容置疑的臉，最後一絲期待和溫暖也熄滅了。
莊筱婷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她滿臉淚水，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恨意。
“好！好！我不配！我是閑人！這個家我早就待夠了！你們眼裏從來就沒有我！我走！我走行了吧！”
她聲嘶力竭地吼完，轉身衝出了家門，狠狠地摔上了門。
那聲巨響，震得屋裏剩下的三個人都僵了一下。
門外，夜晚的空氣帶著夏日的煩悶。
莊筱婷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淚洶湧而出，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就在這時，隔壁林家隱約的說笑聲，夾雜著林棟哲弟弟們清脆的玩鬧聲，清晰地飄了過來。心裏更加的不好受了！
……
在家裏又住了兩天，享受了難得的、被家人全方位重點關照的時光後。
林棟哲收拾好簡單的行李，準備提前出發去北京了。
臨行前一晚和出發當天早上，家裏充斥著不捨和叮囑。
宋瑩把兒子的行李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漏了什麼，嘴裏絮絮叨叨：
“北京冷熱無常，衣服要隨時添減！錢分開放，別都擱一塊兒！到了就趕緊寫信回來，打電話也行，別省那點錢……”
林武峰話不多，隻是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出門在外，自己多當心。有事就給家裏來信。好好學習，但也別太累著。”
最捨不得的是三個弟弟。他們像小尾巴一樣圍著大哥轉。
老大林棟樑把攢了好久的幾塊錢零花錢硬塞給林棟哲：“哥，你拿著，買好吃的。”
老二老三也有樣學樣，拿出自己的寶貝，幾顆玻璃彈珠、一本小人書，非要大哥帶上。
林棟哲哭笑不得，最後還是紅嬸哄著，才把弟弟們勸住，答應等大哥安頓好了，給他們寄北京的特產。
紅嬸也紅了眼眶，忍不住地說：“棟哲，到了就報平安，缺啥少啥就跟家裏說。”
火車站台上，一家人揮手告別，直到火車開動，變成一個小黑點，宋瑩的眼淚才終於掉下來。
林武峰攬住她的肩膀，低聲安慰：“孩子是去奔前程，好事。”
林棟哲坐在硬座車廂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裏卻異常平靜。離別是成長的必然，而他，早已習慣了輾轉。
到了北京，他先找了一家離清大不算太遠、看起來還算乾淨但價格普通的招待所住下。
登記的時候，前台有兩個中年男人正在低聲聊天，語氣裏帶著惋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聽說了嗎？就後海那片兒，老周家，那套規整的四合院，要出手了！”
“真的？他家那院子我知道，位置好，房子也維護得不錯，祖上傳下來的吧？怎麼捨得賣？”
“嗨，還不是為了孩子！全家要移民去美國了，急著用錢，房子帶不走，隻能賣了換現。聽說開價不低，三十五萬呢！這年頭，誰拿得出這麼多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林棟哲辦理入住手續的動作微微一頓，心裏猛地一跳。
四合院？後海？三十五萬？
這在九十年代初，對絕大多數人來說，絕對是天價，想都不敢想。
可對他這個知曉未來幾十年房地產走勢的穿越者而言，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不，是掉金磚！
他穩住心神，辦完手續，沒有立刻上樓，而是裝作隨意地湊到那兩人旁邊，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和一點初來乍到的青澀：
“兩位叔叔，不好意思，剛才聽你們說有四合院要賣？在後海那邊？”
那兩人打量了他一眼，見他年輕，學生模樣，不像買得起房的人，但態度還算客氣：
“是啊，小夥子，怎麼，你也感興趣？不過那價錢……”他們搖搖頭，意思很明顯。
林棟哲笑了笑，語氣誠懇：
“不瞞兩位，我是剛考上清大的學生，家裏條件還行，父母想著以後可能常來北京看我，就讓我先打聽打聽租房買房的事。
後海那邊環境好，離學校也不算太遠。不知道方不方便引薦一下？就是去看看，長長見識也行。”
他話說得漂亮，抬出了清大學生和家裏條件還行的身份，又顯得謙虛好學。
那兩人中的一個似乎和賣房的周家有點拐彎抹角的關係，見這年輕人談吐不俗，不像瞎胡鬧的，想了想，便答應幫忙問問。
牽線搭橋很順利。
第二天，林棟哲就在那人的引薦下，見到了房主周先生。
周先生五十來歲，氣質儒雅，確實是一副急著出手的模樣。他帶著林棟哲去看了房子。
那是一套標準的一進四合院，坐落在後海附近一條鬧中取靜的衚衕裡。
青磚灰瓦，朱漆大門。
推開大門，方正的小院裏鋪著青磚，正房、東西廂房、倒座房一應俱全，格局完整。
雖然有些地方漆色斑駁，但整體結構牢固，沒有亂搭建，保留了老四合院的韻味，維護得相當不錯，稍微整理收拾一下就能直接住人。
林棟哲裡裡外外看了一遍，心裏愈發滿意。位置、格局、儲存狀況，都遠超預期。
這房子，放未來，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天價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