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棟哲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心裏嘆了口氣。
雖然自己外在是男人,但內在靈魂是女人啊,
拒絕是肯定的。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劉小雅,謝謝你。你是個很好、很優秀的姑娘。”
他頓了頓,避開關於不喜歡這幾個字帶來的直接衝擊,選擇了最穩妥也最符合他當下身份的理由:
“但是,我們現在都還是學生,最主要的任務是完成學業,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覺得、我們不太合適。希望你以後在上海的大學裏,一切順利,找到真正適合你的方向和人。”
劉小雅聽懂了。
淚水流得更凶,但她拚命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她早就想過可能會被拒絕,隻是沒想到會這麼乾脆,乾脆得讓她連一絲幻想的餘地都沒有。
她低下了頭,用手背胡亂擦了擦眼淚,再抬頭時,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明白了,對不起,打擾你了。祝你、祝你在北京一切順利,前程似錦。”
說完,她飛快地轉過身,幾乎是跑著離開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裏。
林棟哲站在原地,心裏隻有一絲極淡的、對於他人真摯情感無法回應的輕微無奈。
他搖了搖頭,轉身回了家。
剛進院門,早就扒在門邊偷看的三個弟弟就一下子圍了上來,臉上帶著促狹又好奇的笑。
“哥!那個姐姐找你幹嘛呀?說那麼久?”老二林棟樑擠眉弄眼。
“是不是?嘿嘿……”老三林棟宇也在笑。
連最穩重的老四林棟軒都眨巴著眼睛看著大哥。
宋瑩也從廚房探出頭,臉上帶著笑:“小雅那孩子挺文靜的,找你啥事啊棟哲?”
語氣裡也帶著一點好奇。
林棟哲看著弟弟們八卦的小臉和母親含笑的眼神,有些哭笑不得。
“沒什麼,就是同學之間告別一下,她要去上海讀書了。”他輕描淡寫地帶過,不想多說。
“哦?告別呀!”老三拖長了聲音,明顯不信。
“人家小姑娘臉都紅了呢!”老二補充。
林棟哲一人給了一個腦瓜崩:“作業寫完了嗎?就知道瞎猜。”
三個弟弟嗷嗷叫著躲開,但臉上的笑容更大了,顯然覺得發現了大哥的所謂小秘密!
宋瑩看著兒子略顯無奈卻並不反感的樣子,笑了笑,也沒再追問。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事,隻要兒子心裏有數就行。
她轉身回了廚房,心裏卻想著,兒子這麼優秀,有人喜歡也是正常的,不過看樣子棟哲心思不在這上麵,也好,先立業。
小小的插曲很快過去,林家又恢復了平常的節奏。
隻是三個弟弟偶爾還會拿這件事打趣大哥,被林棟哲淡淡瞥一眼,也就嘻嘻哈哈地過去了。
……
這幾天,莊家的空氣像是凝固了的冰,讓人喘不過氣來。因為莊筱婷的錄取通知書遲遲不見蹤影。
這天傍晚,莊超英回到家,臉色比鍋底還黑。
在學校,有相熟的同事隨口問他:“老莊,聽說你閨女今年也高考?考得怎麼樣?通知書到了吧?去的哪所學校?”
那語氣是尋常的寒暄,卻像針一樣紮在莊超英心上。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答不出來,隻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沉默以對。
問話的老師見狀,很快意識到可能不妙,尷尬地笑了笑,轉移了話題。
可那份無聲的難堪讓作為老師的他麵子掃地,一股怒火一直在莊超英的胸口,一路燒回了家。
巧的是,因為莊圖南今天工作休息回來,黃玲難得買了點肉,炒了兩個像樣的菜,桌上總算有了點油星和熱氣。
莊筱婷悶頭坐在桌邊,看著久違的肉菜,連日來的焦慮和委屈似乎找到了一個短暫的出口。
她低著頭,幾乎隻盯著菜盤子,筷子不停地往嘴裏扒拉飯菜,吃得又快又急,彷彿想用食物填滿心裏的空洞。
莊超英看著她這副沒心沒肺隻顧吃的樣子。
再對比自己在學校受到的無聲奚落,心頭的邪火噌地就竄了上來。
他猛地一摔筷子:“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錄取通知書都還沒個影子,你還有心思在這裏大吃大喝?一點出息都沒有!”
莊筱婷正夾著一筷子菜往嘴裏送,聞言動作僵在半空,嘴裏的飯菜瞬間沒了滋味。
她緩緩抬起頭,看著父親鐵青的臉和眼中毫不掩飾的失望與怒氣,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卻死死咬著嘴唇,沒敢吭聲,隻是放下了筷子,重新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
桌上的氣氛頓時降到了冰點。
莊圖南皺了皺眉,覺得父親這話說得太重,但看著妹妹那副樣子,心裏也有些煩躁。
他放下碗,試圖用務實的態度打破僵局:
“爸,你也別光罵。妹妹,要我說,你也別乾等著了,趁著暑假,工作該慢慢找起來了,總得有個準備。”
這話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莊筱婷這些天的心裏恐懼的閘門。
她猛地抬起頭,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絲微弱的希望:
“我、我不想這麼早工作。我、我想復讀!再考一次!”
“復讀?”莊圖南的聲音瞬間拔高,臉上那點偽裝的平和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不悅和警惕。
“復讀一年要花多少錢?時間、精力、學費,哪樣不是錢?家裏現在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媽在廠裡的工作都快保不住了!”
他這話戳中了黃玲的痛處,也讓莊圖南自己的算盤暴露無遺。
他工作剛穩定,正琢磨著攢錢結婚買房,妹妹要是復讀,豈不是要動用家裏本就緊張、甚至可能是留給他娶媳婦的錢?
莊筱婷被哥哥的態度激怒了,連日來的壓抑和委屈找到了宣洩口。
“憑什麼我就不能復讀?你當年沒考好,家裏不也沒說什麼嗎?家裏什麼情況?家裏什麼情況不都是你們造成的?
爸把工資都給了爺爺奶奶,媽整天愁眉苦臉,這個傢什麼時候為我考慮過?我現在想再努力一次都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