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武峰下班回來,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吃過晚飯,他照例說要出去走走,散散心,也順便想想事情。
家裏開支的賬目像一團亂麻,讓他心頭沉甸甸的。
林棟哲知道,父親很可能會走那條僻靜的小路,那裏安靜,適合想事情。
果不其然,林武峰出門後,朝著那個方向去了。
林棟哲坐在家裏,陪著母親說話,心思卻有一大半放在了外麵。
他並不擔心父親發現不了,他放置的位置很有講究。
他現在需要的,隻是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天徹底黑透了,父親還沒有回來。
宋瑩有些擔心,唸叨了一句:“你爸今天怎麼散步散這麼久?”
又過了半小時多,院門才被輕輕推開。
林武峰走了進來,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異樣。
不是疲憊,而是一種混合著緊張、激動和難以置信的恍惚。
他手裏緊緊抓著一個鼓鼓的、沾著泥土的粗布小包,指節都有些發白。
“武峰,怎麼了?手裏拿的什麼?”宋瑩疑惑地問。
林武峰深吸一口氣,先看了看兒子。
林棟哲正假裝專心地擺弄著一個木頭小車,彷彿對一切毫無察覺。
林武峰這才稍微定了定神,示意宋瑩進裏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顫抖:
“小瑩,你過來看!我、我好像撿到東西了……”
裏屋的門關上了。
隱約傳來宋瑩壓低的驚呼和兩人急促的、聽不清具體內容的低語。
林棟哲放下手裏的小車,輕輕舒了口氣。終於完成了!
……
“哪兒來的?這、這真是金條?”宋瑩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
“就在廠後頭那段廢牆縫裏找到的,用這個破布包著。”
“我一開始還以為是塊銅,撿起來一看!這分量,這成色……”
林武峰的聲音更沉,呼吸有些粗重。
短暫的沉默,隻有布料被展開和金屬輕微碰撞的聲。
然後,宋瑩倒吸了一口涼氣。
“兩根,這得值多少錢啊?武峰,這、這怎麼辦?誰丟的?會不會有人找?”
恐懼和後怕迅速取代了最初的震驚,宋瑩的聲音緊繃起來。
“我看了,四下沒人。那地方平時就沒什麼人走,堆的都是破爛。”
林武峰語速很快,像是在說服自己。
“包成這樣,塞在牆縫裏,還蓋著土,不像是剛丟的,倒像、倒像藏了有些日子,忘了或者出了什麼事沒來取。”
“那更麻煩!萬一是贓款呢?萬一是、是以前什麼人藏的呢?咱們撿了,會不會惹上事?”
“要不咱們上交吧?交給廠裡,或者派出所?好歹心裏踏實。”
宋瑩的擔憂層層加碼,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丈夫的袖子。
“上交?”
林武峰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又立刻壓下去,帶著壓抑的焦躁和一種難以言說的掙紮。
“上交了怎麼說?怎麼說咱們撿的?這東西來路不明,上交了,別人怎麼想?會不會懷疑是咱們自己?或者惹來別的麻煩?調查起來,沒完沒了……”
又是一陣更長的沉默。
林棟哲在外麵都能想像出父母相對無言、臉色變幻的模樣。
道德的不安、和對未知風險的恐懼,正在激烈地拉扯著他們。
終於,林武峰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嘶啞了一些,也沉重了許多:
“小瑩,我不是想貪這個錢!可你看看咱們家。你肚子這麼大,醫生說是多胎,往後花錢的地方多了去了。
你工作要找人代班,工資少了快一半。奶粉、尿布、衣裳、吃的用的哪樣不要錢?光靠我那點工資,還有咱們省吃儉用摳出來的那點,夠嗎?”
“我知道,我知道難!可是這錢……”宋瑩的聲音帶著哽咽。
林武峰打斷她,語氣裡有種豁出去的決斷。
“這錢燙手,我知道。可它現在就在這兒!可能是老天爺看咱們太難了,給的一條活路!
也可能是哪個王八蛋藏的不義之財!但不管怎麼說,它現在沒主!咱們撿到了!”
他停頓了一下,呼吸更加粗重:
“我想好了。這東西,咱們不能上交。上交了,一來可能惹麻煩說不清,二來咱們家怎麼辦?
眼看著孩子們要來了,難道讓他們跟著咱們一起勒緊褲腰帶熬日子?你懷孕生他們本來就夠辛苦了,產後更需要補,難道也省著?”
“咱們留下它,也不亂花。就用在刀刃上,用在孩子們身上,用在給你補身子上。
我悄悄地去換了,分成幾次,小心點,不讓別人看出來。
有了這筆錢,至少、至少咱們心裏有點底,你能安心養胎,孩子們生下來,咱們也不至於抓瞎。”
林武峰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沉重的、背負了什麼的堅定:
“我知道這麼做不對,不光彩。可為了你,為了棟哲,為了肚子裏這幾個!
這個罵名,這個風險,我擔了!以後真有什麼報應,也沖我來!”
宋瑩沒有再立刻反駁。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她帶著濃重鼻音、彷彿用盡了力氣:
“聽你的。武峰,都聽你的。咱們、咱們小心點。這錢,都得花在孩子身上,咱們自己、咱們自己還是該怎麼省怎麼省。”
“嗯。”
林武峰重重地應了一聲,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但又好像是扛起了更重的東西。
“你放心,我有數。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對誰都不能說,親爹媽也不能說。以後咱們家的日子,總能鬆快些了。”
裏屋的對話漸漸低不可聞,隻剩下一些收拾東西和長長嘆息的聲音。
堂屋裏的林棟哲緩緩的鬆了口氣。
父母的選擇在他意料之中。
在生存的壓力和舐犢的本能麵前,道德的天平很容易出現傾斜。
父親林武峰做出了一個普通男人、一個即將負擔多個孩子的父親最現實的選擇。
有愧疚,有不安,但更多的是為家庭殺出一條血路的決心。
這就夠了,林棟哲想。
金條提供了緩衝,卸下了父母心頭最沉重的那塊石頭。
至於那點道德上的瑕疵和潛在的風險,與讓這個家庭陷入困難相比,微不足道。
又過了一會兒,裏屋的門開了。林武峰和宋瑩走了出來。
兩人的眼睛都有些紅,但因為經濟壓力所產生的憂慮,確實淡了很多!
林武峰看到兒子還坐在那裏,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
“棟哲,怎麼還沒睡?”
“等爸爸媽媽呀!”
“爸爸,媽媽,你們不高興嗎?”
林棟哲仰起臉問道。
“沒有,爸爸媽媽是、是在商量事情呢。”
宋瑩也走過來,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溫柔。
“沒事了,快去睡吧。明天媽媽給你蒸雞蛋羹吃。”
“好。”
林棟哲乖巧地應了,起身走向自己的小房間。
轉身的剎那,他瞥見父親下意識地按了按外套內兜的位置。
那裏現在應該空空如也,金條想必已被妥善藏起了。
接下來,父親會如何小心翼翼地兌換、如何使用這筆意外之財,他不會過多乾涉。畢竟他還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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