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兩根金條被林武峰小心謹慎地、分批在不同地方兌換成現錢和緊俏票證後。
林家表麵的生活節奏似乎沒什麼變化，但內裡的底氣卻實實在在厚實了許多。
宋瑩的飲食悄悄提升了檔次。
不再是清湯寡水配窩頭。
碗裏時常能看到蒸蛋，偶爾還有燉得爛爛的肉糜。
林武峰還會想辦法弄來些水果，總是趁著夜色或人少時帶回家。
這些改善都被小心地遮掩著，沒讓巷子裏的鄰居們看出端倪。
宋瑩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了些，雖然身體的負擔依然沉重，但眉宇間因營養改善而少了幾分憔悴。
林棟哲將這一切看在眼裏。
父親處理得比他預想的更穩妥，母親的身體也得到了更好的照料。
這本該讓他安心。
可隨著宋瑩的肚子越來越大，行動越發遲緩笨拙。
一種陌生的、沉甸甸的情緒卻在他心底蔓延開來。
有一種莫名的愧疚感。
林棟哲他倚在門框邊，看著母親挺著碩大的肚子，扶著腰，一步一步緩慢地挪動著收拾碗筷。
這個畫麵，與他記憶中那些模糊的、屬於母親的溫暖形象重疊。
卻又因為極度的辛苦而顯得格外刺眼。
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的決定。
隻是為了擺脫可能的麻煩，為了鞏固家庭的向內凝聚力，和自己以後不會結婚生子。
就輕率地動用了多胎生子丹。
他考慮了效果，考慮了後續的家庭結構變化，甚至後來也考慮了經濟負擔並試圖彌補。
可他唯獨，或者說刻意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
母親宋瑩本人需要承受的生理極限和巨大風險。
在這個醫療條件遠談不上發達，甚至有些落後的年代。
懷多胎本身就是一場巨大的冒險。
而他，竟然就這麼理所當然地，為了自己的清靜和省事，將這份風險加在了這一世的母親身上。
一種冰冷的寒意從脊椎升起。
他審視著自己的靈魂。
從第一次在情滿四合院中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到後來在甄嬛傳、歡樂頌、人間煙火乃至還珠格格世界裏逐漸遊刃有餘，甚至翻雲覆雨。
一次次穿越，一次次站在更高的起點。
掌握了更多的資源或技能，似乎讓陳甜甜這個核心，不知不覺間滋生了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他看待這些小世界裏的人和事，包括這一世的父母，潛意識裏是否已經帶上了某種玩家心態？
甚至為了達成原主的想法和自己所謂的計劃，會冷靜地計算、安排，甚至像對待棋子一樣，忽略作為人的感受和承受力？
自己對林武峰和宋瑩，他有過利用空間物資幫助的念頭。
但最終選擇最簡單粗暴的給錢。
雖然有年齡限製的無奈，那自己是否也隱含著一種用資源解決，不必投入太多情感的冷漠？
這次對母親懷孕風險的選擇性忽視，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醒了他。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如果再繼續帶著這種穿越者的優越感和冷漠去經歷人生。
那麼陳甜甜這個靈魂，最終真的變成了真正無情感、隻知算計的怪物了。
那和那些他曾經鄙視的人又有何區別呢？
警鐘在林棟哲的心中長鳴。
他看著母親疲憊卻強撐的背影，那股陌生的、屬於孩子對母親的心疼和愧疚，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是的，他現在是林棟哲，是宋瑩懷胎十月生下的兒子，是即將迎來多個弟弟的長兄。
他不能再僅僅因為私心和省事就罔顧母親的安危。
雖然丹藥已經用了，胎兒也在肚子裏了，也無法逆轉了。
但他可以做更多，來彌補，來守護。
空間裏的確有許多好東西，包括對孕婦極有益處的丹藥補品。
但他不能拿出來。
空間是他最後的底牌，是超越這個時代認知的存在，絕不能暴露。
任何一絲風險，都可能帶來無法預料的災難。
那麼，他能做什麼呢？
他雖然現在隻有六歲。但他有成年人的心智，有前幾世積累的、尤其是中醫方麵的知識。
他不能開方抓藥，但他可以觀察，可以提醒。
可以用孩子的無意的話語，引導父母注意到一些孕婦需要注意的細節，避開一些風險。
他可以更加留意母親的身體狀況，哪怕隻是在她疲憊時遞上一杯溫水，或者用小手給她捶捶腿。
他可以在父親忙碌時，更多地陪伴在母親身邊，哪怕隻是安靜地坐著。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調整自己的心態。
要去真正地將自己視為這個家庭的一份子，去感受，去承擔，去付出。
林棟哲他知道，從此刻開始，有些東西必須改變了。
他輕輕走到宋瑩身邊關切的說：“媽媽，你累了，坐下休息吧。我來幫你收。”
宋瑩低下頭，看著兒子眼裏的擔憂，心頭一暖，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些許：
“沒事，媽媽不累。我們棟哲真乖。”
林棟哲沒有堅持，隻是搬來一個小凳子，放在母親腳邊：“那媽媽坐著弄。”
宋瑩笑了，摸了摸他的頭，真的坐了下來。
林棟哲就站在她身邊，看著她的動作。
心裏那份因警醒而產生的沉重，漸漸化為一種更為踏實的情感！
……
接下來的日子，林棟哲彷彿一夜之間變得更加懂事了。
隻要在家，他的身影總是圍繞著母親打轉。
宋瑩要坐下，他立刻去搬凳子。
宋瑩在廚房想洗個菜，他立刻搬來自己的小凳子踩上去，搶著說：
“媽媽，我來洗，你告訴我怎麼洗。”
而更多的時候，他幫不上什麼實質性的忙。
但晚上林武峰迴來，宋瑩總會帶著掩飾不住的欣慰和感動對他說：
“武峰，咱們棟哲真是長大了，知道心疼人了。這一下午，不是幫我拿這個，就是問我累不累，跟個小大人似的守著我。”
林武峰聽了後，心裏也暖暖的。
“是啊，我兒子，像我，知道疼自己媽！”
林武峰他哈哈笑著，用手揉了揉林棟哲的腦袋。
換來的是兒子一個微微躲閃卻又透著親昵的小動作。
林棟哲默默接受著父母的誇獎和愛撫。
心裏那根緊繃的弦，似乎在這樣日常的、細碎的溫暖中，稍稍鬆弛了一些。